老昆明的故事丨老昆明天上的“云霞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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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省份大多以地命名,如山东、山西,广东、广西,以水命名的也不少,如河南、河北,湖南、湖南,江西、江苏,独有云南以天命名。云南“状元”袁嘉谷就自豪地说:“云南以天文为名”。而按汉代《释名·释天》的说法,“云”的意思是“众多、繁盛”,“鸿运聚集”,其妙无比,“抑一奇也”(《滇绎》)!

“彩云南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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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几乎就是云南和昆明的特产,自古就被视为祥瑞之兆。史籍中提到云南彩云,说法也不一样,或说“彩云”,或说“五彩云”“五彩霞”等等。晋人左思《蜀都赋》中提到今云南一带地势非凡,山峦参差,葱郁茂盛,精气深藏,触石吐云,直上云霄,蔚为丹霞,是为“彩云”。古代云南每有彩云出现,地方官都要遣使到京向天子报告“彩云南现”,大吉大利。清云贵总督阮元《咏唐梅诗》有“春风先到彩云南”之句,颇以“彩云”自负。西山龙门慈云洞有联:

槛外开明镜,坐定时如临弱水;

崖半起祥云,到此者宛游蓬莱。

“南现”的“彩云”,原来在滇池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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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人的心目中,云行天空,云即是天,敬云就是敬天,于是这云就更不得了。清雍正年间,云贵总督鄂尔泰执行“改土归流”有成,即奏报朝廷“彩云南现”。而出现“彩云”的地方,也立刻身价百倍。昆明有祥云街,滇西有祥云县,弥渡旧有彩云城,都因“彩云”得名。滇池湖畔的海埂,是眺望彩云的好去处,被称为望云岛。滇池西岸有华亭峰,峰下有华亭寺,又名“栖云寺”,寺中大雄宝殿之上有“瑞云栖止”大匾。西山还有太华寺,云南“状元”袁嘉谷曾在此长吟:“五色云中卧石虬,题诗一字一惊秋!”再去有龙门,有“云根”“云海”刻石,有穿云洞,有彩云洞,还有云华洞。与西山隔湖相望的海埂有高地旧称“望云岛”,是仰望西山云霞的好去处。大观楼则有赵藩题联“矞呈五色云之祥,孕育文明,祥徽已久”,还有人造的“彩云崖”,成为旧日观云胜地。至于昆明城中,不但有祥云街、庆云街、青云街,最热闹的正义路上还有“天开云瑞”坊,胜利堂两旁有云瑞东路、云瑞西路。城北的圆通寺也有块“佛谷云深”大匾——昆明城吉云缭绕,寄托了昆明人无数美好的愿望,足见昆明“云文化”之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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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人痴迷彩云,到了“出生入死”的地步。唐代南诏之时,昆明名僧道清圆寂火化时,据说“有彩云出火中”(清康熙《云南通志》)。元代筇竹寺主持玄坚逝世,当天就“彩霞照映南冈”(清《滇释纪》)。据说,清宣统三年(1911年)九月八日正午时,滇池上空白天出现五色彩云,“若一床极大之锦被展开,约占望里天空五分之一,直天舒异彩也。是红、绿、黄、黑、白五色俱备,形则方整,边际尤齐,纠缦胜卿云,艳丽过日华,瑞彩祥光,真映山河而辅日月也。且现至两小时之久,始渐次色变形消”。当天夜里,重九起义爆发,“夜间革命军起,次日重阳,即告功成。数千年来之帝廷专制,只此一举,即完全推翻。出此大片彩云,殆祝革命成功也。举国之人,无不认此为‘天开云瑞’”〔罗养儒《纪我所知集》(《云南掌故》)〕。大功告成之后,昆明城中的按察司街改称庆云街,以示纪念。

不过,云南人对“彩云”情有独钟,恐怕另有原因。昆明安宁温泉环云岩下有岩洞,名曰“云窝”,上有题词,说“农人较睛量雨,里老咸指此洞,以为云气之占岁。多旱则云莹皎,多雨则云叆叇,晴雨均则云常彩色”。云南属季风气候,年分旱、雨两季,而“春旱”为农业大忌。此说彩云出则“晴雨均”,“晴雨均”则丰收有望,可见彩云之盼,实为风调雨顺之盼;彩云之吉,则风调雨顺之吉也。

“云霞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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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原湖泊滇池旁,视野开阔。蓝天白云,变化万端,形形色色,有毛卷云、高积云、高层云、层积云以及淡积云等,常在滇池上空转换出现。登临西山弥望,远山含黛,碧波缥缈,烟霭有无,气象万千,荡人心胸,拓人心境。清晨和傍晚,火红的、五彩缤纷的云霞在天边放射出煦丽的霞光。湖光、山色、波光、云影相互掩映,构成了滇池地区独具风格的景观,昆明由此又有“云霞都会”的美称。

云南气象学先驱陈一得常年在太华山顶观云,对滇池上空的云了若指掌,感情极深。20世纪40年代,陈一得写下《大块文章·云霞变幻的文章》,极为精彩:

云南以云为省名,彩云美观,多于各省。据陈刘德芳(陈一得夫人)记录,无月不有彩云。雨季晨昏最少,干季午后为多,出现于太阳附近。冬季常见卷云及层积云之边缘,卷云最高达9000公尺,色纯白,状分散纤薄而具缕纹,如鸟羽马尾乱发,如拂尘帽缨,如细绸丝絮;如笔划细致,其端微卷,有时聚如飞絮,现乳色白点,孤悬天际;或分列形成长带,斑纹平行,或散射如扇,弯曲如钩,变幻至多。常透露太阳光,卷云因分光作用,七色灿烂,至日出没时,则变玫瑰色霞光;彩云若现于降雨前后,随现日月晕,而彩云为日月精华之一部分,惟晕系折光,故内赤外紫;孰系分光,故内紫外赤,光彩俱美丽成文。

彩云若现于下层云,多系积云边缘,平均高度在2500公尺以下,其形状分布与连幕,常互相变幻,云块极大,冬季常蔽满全天。每现分散之块,其边缘往往带有似高积云之球团,中部色颇黑暗,常为深灰色,屡呈掷曲波状,成连绵作带形,或如粗大卷轴,平行排列,彼此紧接重叠,若遇薄层分裂,以其空隙可见青天。有夕现层积云,如多数长片布缕,平扁集合陈列,当太阳没时,为积云所变,文成落霞;太阳周围,由百色光环,初现黄色;下部渐变为赤色,上部为橙黄色,太阳再下,现紫赤色,圆分后紫色消失,赤色增多,上层呈金色,是赤色光线屈折小,故沿地平线上,蓝色光线差角大,故高射天空。

空气因反射折光作用,日没时常呈胭胭色,备极美观,在东方天际现淡红色,近地平线常呈玫瑰色渐变上升,其猩红色不及西方鲜艳,盖天空反射青蓝光波夹杂其中所致。天气晴朗,云霞种类变态,耐人领略,洵壮美灿烂之天文。

日月晕或光环,文释奇丽,其云必为白色,细薄成层幕之卷层云。晕象种类繁复,有时套映敷环,现幻日幻月,反日及日珥等现象,颇具奇观,令人惊异。他如虹霓、则为雨季所常见,虹色内紫外红,霓系日光二次反射,内红外紫,至高山所见之峨眉宝光,同为分光作用,尤为奇文。

滇池云霞气象万千,西山则以观云胜地出名。山中的华亭寺又称栖云寺,寺中有“瑞云栖止”匾。龙门上下有“云根”“云海”刻石,有穿云洞,有彩云洞,还有云华洞。与西山隔湖相望的海埂有高地旧称“望云岛”,是仰望西山云霞的好去处,大观楼则有人造的“彩云崖”,成为旧日观云胜地。至于昆明城中,不但有祥云街、庆云街、青云街,最热闹的正义路上还有“天开云瑞”坊,胜利堂两旁有云瑞东路、云瑞西路。城北的圆通寺也有块“佛谷云深”大匾——昆明城吉云缭绕,寄托了昆明人无数美好的愿望。


昆明“云景”

昆明之云名不虚传。20世纪三四十年代,著名作家沈从文一到昆明,就发现滇池上空的云不一样。他专门写了一篇散文,题目就是《云南看云》。沈从文写道:“云南是因云而得名的。”“云南的特点之一,就是天上的云变化得出奇。尤其是傍晚时候,云的颜色,云的形状,云的风度,实在动人。”沈从文认为,“云有云的地方性”,而“云南的云给人印象大不相同,它的特点是素朴,影响到人的性情,也应当是挚厚而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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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说,“云南的云似乎是用西藏高山的冰雪,和南海长年的热浪,两种原料经过一种神奇的手续完成的”。若有心看云,要“到城郊外一个小丘上去,或坐船在滇池中”。此时,那云“色调出奇的单纯,唯其单纯反而见出伟大。尤以天时晴明的黄昏前后,光景异常动人。完全是水墨画,笔调超脱而大胆。天上一角有时黑得如一片漆,它的颜色虽然异样黑,给人感觉竟十分轻。在任何地方‘乌云蔽天’照例是个沉重可怕的象征,云南傍晚的黑云,越黑反而越不碍事,且表示第二天天气必然顶好”,如同“净白的澄心堂纸上用浓墨重重涂抹,给人印象却十分秀美。云南的云也恰恰如此,看来只觉得黑而秀”。写到这里,沈先生由衷地赞叹道:“即以天空的云彩言,色彩单纯的云有多健美,多飘逸,多温柔,多崇高!”文如其人,云亦如其人,这是沈先生的一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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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老舍也对滇池的云情有独钟,他在《滇行短记》中写道:“每天我必倚着楼窗远望西山,想象着由山上看滇池,应当是怎样的美丽。山上时有云气往来,昆明人说:‘有雨无雨看西山’。山峰被云遮住,有雨;峰还外露,虽别处有云,也不至有多大的雨。西山只当了我的阴晴表,真面目如何,恐怕这一生不会知道了:哪容易再找到游昆明的机会呢?”

回忆起自己“从小女孩长成大姑娘”的昆明,女作家宗璞“心中只有一个抽象的概念:昆明的云很美”。1994年,宗璞重返昆明,又见到了“昆明的云,我的朋友!我毫不费力地发现我的朋友与众不同处,他们也发现了我,立刻邀我进入云的世界。这一朵如山峰,层峦叠翠,厚薄相接处似有溪流落下。那一朵如树丛,老干傍着新枝。这一朵如花苞,花瓣似张未张。那一朵如小船,正待扬帆起航。只一会儿工夫,这些图景穿插变幻,汇成一片,近处如积雪,远处如轻纱,伸展着,为远天拦上一层图幔”。乘车到昆明郊外,“行到高处,忽见前面豁然开朗,大片草稿天之上,有白云的图案,如一幅抽象派的画,不写真,不状物,只是一团团,一块块,一层层,卷着滚着,又要邀人进入云的世界。‘昆明的云!’我叫起来,真想跳离了车子,扑到天边去!”(《三千里地九霄云》)


“彩云呈祥”之争

历史上也有人对“彩云呈祥”不以为然。清人檀萃对《蜀都赋》中盛赞滇南彩云的话作了另一种解释:左思说滇南山川非凡,于是彩云生成,但是还不足以说彩云出现就是祥瑞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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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萃在《滇海虞衡志》这本书里做了个统计,从明代的正德、嘉靖、隆庆到万历年间,滇中“彩云”“五色云”“五色霞光”等共出现了22次,但应验的多是灾难,祥瑞极少。特别是明嘉靖二年(1523年),新兴(今玉溪)、云州(今云县)都出现了五色云。但就是这一年,两地附近的澄江、蒙化(今南涧)都发生了洪灾,腾越(今腾冲)则大旱。檀萃认为,所谓“彩云”,外人稀罕,云南却常见,怎么能凭着“彩云”去邀宠、去为自己谋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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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滇南民间以“彩云”为祥兆,檀萃认为也未必。他记录了一个民间传说:瘴疠横起之时,也是一片“五色云”的样子,“且闻香气”,这不是比“彩云”还“彩云”吗?但是,遇到这种“五色云”,人必须捂住鼻子,避得远远的,等这“彩云”过去,才能免中毒瘴。否则,又“贪色”又“溺香”,色香都要沾一手,没有谁逃得了瘴疠的魔掌。

檀萃说自己在云南住得久了,总能看见薄云汇聚,状如鱼鳞,阳光照耀,又如丹霞,而滇人一见就大为惊喜,动不动就报奏“彩云南现”,“彩云”真是祥兆,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滇海虞衡志》)。

檀萃此言有些道理,据气象学家陈一得长期观察,云南“无月不有彩云”(《大块文章·云霞变幻的文章》)。而据统计,明清两代,文人骚客笔下的“彩云”就达500多条。罗养儒也如是说:“云南之彩云,不仅时有所见,而且常能见到”〔《纪我所知集》(《云南掌故》)〕,若彩云兆吉,则云南无月不吉。果真如此,当然万事大吉。然而天灾人祸,其谁能免?一旦有难,又何以自圆其说?

1924年5月,护国起义胜利之后,唐继尧在昆明近日楼为“再造共和纪念标”落成举行典礼。众人正“举酒相祝”,忽然“天出彩云”。唐继尧“眉开色喜”,“群众则欢声雷动”,中外嘉宾举杯“称贺”。不料当天夜里,近日楼前的忠爱坊即遭火焚,不到三年,因部下联手相逼,唐继尧亦垮台,“后而病死矣”〔《纪我所知集》(《云南掌故》)〕——此之彩云,在立标大典上,于唐则吉,于倒唐者则凶;至于唐死,于唐凶,于倒唐者则吉。何凶何吉,谁说得清?


图文整理自:昆明日报、掌上春城

作者:朱净宇

美编:姜维钢

文图资料:《老昆明旧话旧照·那些行当》


本期编辑:杨芮
本期责编:周晓雪
审核:李金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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