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丽江】丽江版大藏经《甘珠尔》与普济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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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版大藏经

《甘珠尔》与普济村(下)


杨福泉(昆明市)


从普济村回来后,我们与丽江市博物院所藏的大藏经复制版本作了比较,经过相片对比,确定普济寺残留的经卷与木增主持刊刻的大藏经为同一模板所刻。

普济寺住持云登讲述,普济村在历史上与藏传佛教噶举派有很深的缘分,全村村民都信仰佛教,历史上出过多个活佛和高僧大德。纳西族高僧朗达说过,普济寺的开山祖师是束河人、建指云寺的立相喇嘛的侄子。第八世四宝法王司徒活佛到丽江时说过,普济寺的第一个活佛是十八罗汉中的一位转世。清代丽江赐同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李樾曾撰有一篇《普济寺大喇嘛纪略》,内容与朗达所讲的甚为吻合。

普济村与木氏土司也有密切的关系,因此,木增在普济村组织刊印《甘珠尔》,历时15年。参加刊印的村民自行印制了全集一套欲收藏,被木土司责备。村民求告:我们忙了15年,这一套就赐给我们吧。木土司觉得村民说的也有道理就默许了。这套大藏经就供奉在普济村的神房(纳西语称为“普取瓦恒吉”)里,后来建了普济寺就移到寺里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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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氏土司选择在普济村印制大藏经,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普济村的藏传佛教信众很多。藏传佛教传入丽江后,该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过出家僧人,这很像束河村。在束河曾发现不少明代的墓葬碑和出土器皿,上面多写有朱色的喇嘛文(藏文)。方国瑜先生在《明十合院考》中说:“麽些族尚刀巴(东巴)教,以地近吐蕃,喇嘛教亦颇占势力。土司木氏盛于明,多留遗迹,唯宗教以喇嘛教为最多,则当时以喇嘛教为首,墓葬之用喇嘛教仪,亦意中之事,且所见骨灰朱书,悉喇嘛文,立墓碑亦多刻喇嘛文,有多至数百字者。则墓葬由喇嘛主持,此为可知者也。清代丽邑喇嘛,多束河乡民,明代自不乏奉喇嘛教者,尤可为佐证焉。”普济村在清代也出过多个活佛和高僧,与束河村的情况相似。

其二,普济村出过的藏传佛教高僧有的与木氏土司有亲缘关系。比如西藏直贡梯寺第28任直贡琼赞法王滇津确吉尼玛(1755年—1792年),父姓木,藏名索南策登(意为“福德寿坚”),为丽江木氏土司后裔;母姓和,藏名策林桑莫(意为“长寿贤女”),确吉尼玛活佛为长子。

普济村人和训典写过《普济村七月转经会》一文,其中简述了如下传说:在我的家乡普济村,过去每年农历七月都要举办一次盛大的转经会。到时请来普济寺的喇嘛在村庙里设置法场念经,到第三天就全体出动,把珍藏在村庙里的《甘珠尔》大藏经108部都拿出来,扛的扛、背的背,浩浩荡荡地跟在喇嘛后面,循着固定的转经路线,绕着村子转上一圈,祈求平安吉祥,纳西语称“桑美究日多”。

据村里的老人们讲,很久很久以前,普济村有一位叫长菁拉冒迪的男子汉。有一天,长菁拉冒迪去城里卖柴,恰遇当时的木土司在城里举办盛大的比武大会,看热闹的人非常多。因此,他把柴卖了以后就赶去看热闹,看着看着就想去比试两下,就请身边看热闹的人帮他看好他的蓑衣和麻绳,而那人却轻蔑地说:“谁会要你这烂蓑衣和烂麻绳?怎么还要我看着?”他听了十分恼火,一气之下,右手抱住身边的那棵柱子往上提起一点,把蓑衣和麻绳塞进柱脚下面。这一下把旁边的人吓着了,当即有人去禀报木土司。木土司让人把这位大力士叫过来,问明情况后就让他也上场去比试。几个回合下来,看到他不仅身强力壮,武艺也相当高强,就把他留在木府里,几年下来成了一名将官,深得木老爷的宠信。后逢木土司主持刊印《甘珠尔》,长菁拉冒迪就要求木土司也让他印一部,得到同意后想方设法印了一部,带回村庙里保存下来。

迄今,在纳西族村落发现保存有丽江版大藏经《甘珠尔》的只有普济村,可知普济村与明代木增主持印制的《甘珠尔》有密切的历史因缘。我觉得,《甘珠尔》直接在普济村印制的可能性大,如果说赐大藏经给村落,不会仅仅只赐给普济村。

云登还讲述了一个民间传说:这套大藏经按计划印制原定套数后,木土司和噶玛巴(可能是当时居住在丽江的噶玛巴10世)派人用马驮着雕板去大理沉在洱海里了,有些像当下印刷珍贵书籍的“毁版”,旨在确保该套经书不再重印或被私自盗印。过去,佛教信徒在朝拜鸡足山后,有的也会去洱海祭拜沉在水中的神圣的大藏经雕版。

收藏在丽江普济寺村庙中的这套珍贵的大藏经《甘珠尔》108卷,在“文革”中被烧毁,烧了3天。幸好有村民和秀文(法名“咱呀”)在普济寺中当喇嘛,趁人不注意偷藏了几片经书残页,得以完整地保存至今,现在成了珍贵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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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村之行,我还拜访了止贡噶举教派寺庙来远寺的第5世活佛木云龙的家。普济村在历史上出现过10位活佛和一个高僧,被誉为“佛光普照之地”,而我拜访的村民木根和家,其祖上先后出过4位活佛,也算是一个奇迹。

木根和说,普济村一直以历代有高僧出世而闻名于丽江。村子由从白沙搬迁来的3兄弟繁衍而成,原居民全部为和姓。普济下村有一和氏大家族,是村中的大户,却一直男丁稀少。到最后,这一大户只生了一个女儿,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按照以前的族规,如家中无男,则要由家族继承,女子无继承的权力。木氏土司素与这家人交好,听到这事后,便安排当时镇守中济、居住在“目笪哦瓦村”的木氏家族中择一男子到和家上门。木土司赐木氏男子名“索南才登”(藏名,意为“福德寿坚”),赐和氏女子名“楚仁桑母”(藏名,意为“长寿贤女”)。从此,这家人常有祥瑞之象,后来,楚仁桑母接连生下3个男孩。

这户产生了4位活佛的家宅仍被后世子孙保存完整,现在的户主是木根和。我看到,相传是云丹祖古活佛用来舀水的那口石缸依然保存在他家里。

2000年1月,我到维西县塔城乡其宗村调查。这是个纳西、藏、傈僳诸民族杂居的地方,纳西族人多信仰噶举派。我拜访了来远寺第六世活佛让迥活佛。活佛出生于1976年,父亲是当地藏族,母亲是当地汉族,他于14岁去西藏止贡寺受戒和学经、举行灌顶仪式,在西藏被认定为来远寺活佛,1995 年正式坐床。他的前世即普济村的纳西族高僧木云龙(又名木云龙·浪回)。木云龙生于1909年,13岁时被认定为来远寺活佛,“文革”期间因不堪折磨而在其宗村附近跳金沙江自尽。

我在让迥活佛的经堂里看到了纳西族活佛木云龙的画像。木活佛的前世则是一位德钦的藏族人。

如很多转世灵童的故事一样,当地流传着不少让迥活佛被认定为转世灵童之前的异事。如,他出生时家里的水池上出现了彩虹、生下来时不会哭、很小时就能认出木活佛用过而流散在民间的东西并说“这是我的东西,你应该还我”等,还能说出木活佛的一些事。让迥活佛曾到北京佛学院读过书,也到过普济村拜访前世木活佛的家和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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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诞生了4个活佛的家庭故事,不仅可看得出在普济村与藏传佛教的密切关系,也可看得出来木氏土司与藏传佛教的历史渊源。木氏土司在治理所管辖的藏地区域时,大力推进藏传佛教的发展,广建寺庙、刊印藏地首部大藏经《甘珠尔》,被称为虔诚的藏传佛教信徒,有几位土司还取了藏传佛教的法名。藏文史料记载,木增之子木懿有个儿子在迪庆大宝寺剃度出家。直至19世纪,木氏土司家中还产生了一个活佛世系“东宝”活佛的转世灵童:他生于1860年,卒于1925年,是土通判木曙东之长子,原名木槐青,本应为土通判一职继承人,7岁时被噶玛巴认定为十四世东宝活佛仲巴曲吉旺秋的转世灵童而送入指云寺,当了十五世东宝活佛,藏名白玛赤烈旺秋。坐床后,他请西藏和丽江精通佛典的名师驻寺教其藏文、汉文和佛经,后来成为汉藏文化兼通的高僧。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他的传奇故事。

文峰寺的老僧孙诺曾告诉我,那时,丽江信奉噶举派的民众还很多,经常有人来请文峰寺的喇嘛去举行法事。特别是木土司(1723年“改土归流”后被降为土通判)还天天念经,直到1949年以后才终止。木土司家祖祖辈辈认为是藏传佛教噶举派使木家昌盛的,自认与噶玛巴法王是一家人,因此,历来尊崇噶举派,请解脱林的僧人轮流到他家念经。

普济村这个历史文化名村,既有闻名遐迩的普济寺,2014年还被命名为中国传统古村落。2022年,我随同一些来自玉龙县石头乡的白族、纳西族村民再次访问普济村。现任普济村一组组长和茂根是一个很能干的年轻人,他领我们参观村貌并详细解说。赏心悦目的村容村貌、卓有成效的村民小组管理工作、有效实施的村规民约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以两首古风略记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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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普济寺


五月拜谒普济寺,

老院清风忆当年。

海棠古树看虬枝,

清寂鸟语鸣禅院。

高僧圣露长眠处,

蓝天青山映经幡。

铜瓦殿里岁月长,

梵音佛语留世间。

俯瞰原野醉春光,

山静庙寂思绪远。


咏普济村


普济村中雨蒙蒙,

青山如黛看云烟。

农舍绿树相辉映,

田园如画似诗篇。

人杰辈出有灵气,

名村古刹传世远。

一年四季皆有景,

人在画中云在天。

    

(全文完)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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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白   浩

校对:钱   磊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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