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热土】风过豆沙关

豆沙关像一幅洗印的底片，渐次显露出它的轮廓，先苍茫的朦胧，继而黛色的清晰，直至逼真的通透。眼前的景象就是天然的油画，既有现实主义的状物，又有抽象派的实物。乌蒙大峡谷巍峨森严，凸显出气吞山河的壮丽景观。脐带之血一样的朱提江，让欢乐之鸟纷纷钻出躯壳。

历史是风吹来的。风过，必有历史经过。《读史方舆纪要》曰：“下临滇、黔，俯视巴、蜀，地高山险，屹然屏障，亦西南要地也。”中原的文明之风从古蜀国的锦官城拐了一个弯，就冲千山万阻的朱提而来，豆沙关注定会成为历史走向现实的风口。尽管僰人早已消隐于历史，但陡峭崖穴中的每一具悬棺，都在用炯炯有神的目光透视历史，见证今昔。在他们眼前，朔风变为暖流，山河更加明媚，就连逼仄的豆沙关也是一如既往地峰岭逶迤、旷野坦荡。

春风又绿江两岸。水赋山影的朱提江借机造势烟云，水雾随晨风掠过绿野，身着薄纱的盐津大峡谷楚楚动人。错落有致的“六维”立体交通如同一幅壁画，生动地悬挂在豆沙关的河谷、腰身和空中。短暂的迷离和恍惚之后，历史很快从现实中醒来。作为云南通往中原的唯一通道，从远古的乌蒙到如今的昭通，“五尺道”绵延的历史太长，长到千年不堪回首。视域很短，短暂到几千里“古南方丝绸之路”到“古今六道”奇观，可以“一目三千年”。脚下，五尺道上的马蹄印清晰可见；眼前，豆沙关的山腰上，却印刻出了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立体“交通博物馆”。

回溯中尽显历史伟力，俯瞰下饱览壮阔图景。每一条路径，都是历史的馈赠和现实的赋予，都担负着各自的使命。豆沙关前的“六维”交通，同样具有不同的解读和各自的答案。

从历史纵深里走出的“五尺道”，无疑是“一维”呈现的原初动漫。这是广袤滇云大地繁衍生息的动脉血管，可以想象它当年的拥挤和喧嚣，触摸它的繁盛和宽广。历史的安排本来井然有序，人为的改动反而会使变化趋于紊乱，这条已经绵延了三千年的古道，尽管马帮的响铃早已消隐于历史的烽烟，但还负载着寻根者回望历史的旅痕。“五尺道”的生命汞柱，永远不会归零。路旁的古树已经长出嫩叶，它们将在时空岁月中延续生命。窄道上的游人细细密密，渺小如穿梭的蝼蚁，但他们与细如丝线的古道一样，都是各自的时代截图。

脚下的关河水道扮演着“二维”的角色。这条河流虽然已鲜有舟船，在当年却是乌蒙山区连通长江的重要运输水系。文明进程风过耳，谁能勒住世界潮流浩浩荡荡的大势？悠扬的涛声拨弄着心弦，在抑扬中唤醒沉睡的大地。船歌犹在耳畔，桨声回荡心间。关河静默地漫流于高山谷底，江流观照青山，全天候地迎送着不尽的人流物流信息流。

213国道像一条白色的绸带，蜿蜒在豆沙关的山谷间，路旁不知名的红色野花正密密匝匝地盛开，像火苗在舔着锅底。这是新中国修建的第一条贯通乌蒙山区的路，“三维”属性彰显了它的里程碑意义。清风送来牛铃声，牛车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历史的陈迹便有了现实的温度。如今虽然路上已经人疏车稀，但在国防运输战线上还照样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们的生存环境，无不依赖于造化伟力的雕刻。夷平乱石，刨铸地表，打磨沟壑，为湖泊创造出平地，为江河创造出河道，为森林创造出新的土壤，为崇山峻岭创造出通途。蜀道不再难，滇道不再险。高速铁路、高速公路、空中走廊，就是共和国交通事业突飞猛进的集中呈现，四维、五维、六维渐进的画面，鲜活生动撼人心魄。一列高速旅客列车正在山间的内昆铁路上风驰电掣地驶过，穿山甲一样穿越了隧道。这是连接川滇的重要通道，有利于滇云大地在睦邻友好中优势互补、抱团取暖、齐头并进。忙碌的渝昆高速公路车流如织、畅行无碍，这条路已经成为云南特别是昭通融入成渝双城经济圈高质量发展的引擎。鹰击长空，飞越无限，头顶的空中走廊是昭通往返北京、上海、深圳等大中城市必经之路。

咽喉也好，锁钥也罢，都是历史的门户，跨越了门户，前景便无限光明。豆沙关立体交通的多维融合，陆水空的通行无阻，就是时代打开千年关隘的钥匙。国家强大后盾支撑下的昭通，用数十年的付出和投入对真正的“昭明宣通”给出了注解。新中国成立之初，昭通公路不到100千米，至“十三五”末，全市公路通车里程就达到了25000多千米，是新中国之初的近三百倍。仅在“十三五”期间，昭通市就规划实施交通建设重点项目二十项，总投资达2400多亿元，高速公路建成通车八条，打通了出滇、入川、进黔高速通道十一个。成贵铁路建成的投运，使镇雄、威信两县率先迈入高铁时代。水富港扩能工程一期建成投运，由年吞吐量65万吨的小码头跃升为千万吨级的枢纽港口！全市航道通航里程达近500千米，三千吨级船舶可沿长江黄金水道直达上海。昭通机场已经开通航线十多条，新机场也已全面开工建设。如今，从昭通北上、南下、东进、西出，都能抵达向往之地。

风过豆沙关，掠过千万里；古道赋新途，长路犹可期。乌蒙不再凋敝，云岭清风拂面。一切隐喻和期待，都能在眼前这“六维”的图景中找到深切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