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往事】童年的记忆

父亲在单位上班，母亲原本也在学校教书，只因祖上被划为地主成分，母亲便在那个年代里也就顺其自然有了地主子女的身份。母亲态度和蔼，循循善诱，在一个村庄小学里担任老师，教书特别卖力，既给学生们上语文、数学、政治课，也承担着音乐、体育、劳动课的教学任务，很受学生和家长的欢迎。母亲给学生们上课时，便把我放在教室的讲台下。在那个物质十分贫乏的年代，牙牙学语的我趴在地上，看见地上的粉笔头就往嘴里送，一节课下来，满嘴都是粉笔灰。为此，母亲也尝试着将我寄放在学生家中，但效果不佳，母亲一离开，我便号啕大哭。无奈，只得又把我带到教室里的讲台下，这样年幼无知的我又重复着满嘴粉笔灰的窘境。那年，家里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外婆病危，外祖母病故。加之，母亲所在的学校经常成批斗的阵地，教学秩序被打乱，母亲便辞职回到农村老家务农。从此，我的童年生活就在弥漫着泥土气息的乡村里蹦跳着。

农村生活虽然与城里相比要枯燥单调一些，但是农村老家的景色却比城市丰富得多。一年中，除却秋天是金黄色的丰收色调外，其余季节的田野里、山坡上总是布满葱绿的色彩。当然，我最喜欢的季节要数秋天了。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芭蕉、菠萝、橘子、麻窝楂、麻利戛等水果总在这个季节挂满枝头，为饥饿的童年提供一些充饥的美食。秋天收获的谷物，存放在囤子里或粮仓里能为全家来年生活提供保障。秋收结束后，家家户户都会用收获的糯谷碾成米再用甑子蒸熟后，用石碓舂成粑粑，作为过冬的食物。大人们兴致好时，会用粑粑捏成公鸡、小猪、鱼、牛、羊给孩子们当玩具，孩子玩累后，就会将粑粑捏成的公鸡、小猪等玩具放在灶洞里烧烤着吃。回首这段往事，就成了离乡久居城里的人们的一丝丝乡愁。

记忆中，每当到了秋季，天空就如水洗过一样湛蓝湛蓝的，白云犹如执鞭放牧的少年赶着羊群缓缓走过，田野里金黄色的稻谷犹如地毯铺满了大地。临近收割前几天，生产队长就会敲响队里悬挂在柚子树下的那口在风雨侵蚀下有些斑驳的古钟，召集社员布置收割农事。次日，大人们就会到村子背后山坡上的竹林里砍来糯竹，将竹子破成细薄绵长的篾片卷成圈泡在村口的小河里，将收割的镰刀磨得锋利无比。随着秋收倒计日的到来，大人们带着镰刀迎着风和日丽的天气来到田野里，将金黄的稻子割倒后小心翼翼地铺晒在谷桩上、田埂上，3天后就可以堆谷堆了。

堆谷堆是村里农事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耗费体力较大的一件农活。一大早，家家户户就忙着拣菜、做饭。大人们吃饱后还用芭蕉叶包上一包晌午饭带到田里以备休息时吃，小孩们则背上背箩去田里捡谷穗。来到火辣辣的田里，大人们将泡在小河里的竹篾片逐一展开，抱起一抱抱稻子放在竹篾片上，然后飞快地收紧篾片扎紧扣子，挑到指定的田块上堆谷堆。在收稻子的过程中，就会出现稻子散掉的现象，只见一群小孩跟在大人背后将散掉的稻子捡起来，就是俗称的捡谷穗。捡谷穗是一种体现颗粒归仓的劳动美德，捡到的谷穗可以带回家里，不用交给社里。每当收割季节到来，学校总会给学生们放几天农忙假，协助大人收割、捡谷穗。每次出门去捡谷穗时，母亲总要对我约法三章，只能捡散掉在田里的稻子，不准去拿铺晒在谷桩上的稻子，而我总是亦步亦趋地照着母亲的告诫去做，这也许就是母亲给我童年上的印象深刻的人生课。

秋收的田野里总有很多趣事。随着大人们将晒在田埂上的稻子收起，田埂上露出了一个个田鼠洞，肥硕的田鼠在人们的脚步声中惊慌失措、仓皇逃窜。这时，捡谷穗的小伙伴们总会用土团子追打田鼠，直到将田鼠追得精疲力尽后将其收入囊中。有的田鼠逃回洞中不敢出来，小伙伴们就采用火攻的方法，将燃烧的稻草烟雾灌入洞中，在浓烟熏烤下，田鼠被迫从洞中爬出来束手待擒。有时，还会遇到常年积水的田块，那是鳝鱼喜爱之地。有经验的小伙伴则会顺着洞口扒开泥草，小心翼翼将一条条金黄肥美的鳝鱼抓出来。有时，捡谷穗累了，大伙儿会不约而同跑到田边的小河里游泳、打水仗，水性好的会扎几个猛子，捉到四五指宽的鲤鱼、鲫鱼。

秋收捡谷穗是一件快乐的事，可以感悟劳动的快乐，拥抱自然的快乐。童年捡谷穗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但是，捡谷穗的经历却是我人生中久久难以忘怀的记忆。现在的小孩还能感受捡谷穗的快乐吗?

（作者单位：德宏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