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8日,《云南法治报》头版报道:风雨立堤——勐腊防汛抢险一线特写。
全文如下
8月29日凌晨,勐腊县勐捧镇曼批村,暴雨。
“别管我,快喊大家转移!”村党支部书记岩坎扁翻身下床,套上雨衣冲出门,朝屋里的妻子喊了一声,人影便没入雨幕。
南腊河一条支流贴村而过。岩坎扁清楚,按照这个雨势,用不了多久,河水就会漫进沿河人家。他和村民小组组长岩坎轰分头行动,两束手电光在暴雨里交错往返,挨家挨户拍门。
“快起来!水要上来了!”岩坎扁的嗓子很快喊哑了。一户老人扒着门框不肯走,岩坎扁蹲下身子,凑近他耳边喊:“家里的东西我帮你看着,行不?”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松开手。
岩坎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妻子打来的。他没有接,正背着一位80岁的老奶奶往高地走。雨水顺着后颈灌进脊梁,脚下的淤泥吸着鞋底,他把腰压得很低,生怕老人颠着、淋着。
两个多钟头后,曼批村沿河74户208人全部转移到安置点。
岩坎轰和岩坎扁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户一户核对名单。岩坎扁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齐了。”
松了这口气,他才想起电冰箱还在楼下院子里,连块塑料布都没盖。路过自家竹楼时,门敞着,是妻子走得急忘了关。他脚步顿了半秒,转身又扎进雨里。那一夜,他再没碰过那扇门。
天快亮时,雨更急了。
河水一个劲儿往上蹿,漫过了河滩,逼近桥面。村里的老石桥是连接两岸的唯一通道,一旦冲毁,对岸群众就成了孤岛。
曼种村委会委员、武装干事桑敢已经在桥头站了两个多钟头。他前一天就感冒发烧,湿透的雨衣贴在身上,整个人抖得厉害,却半步不肯退。有人劝他歇会儿,他摆了摆手:“这地方我熟,我盯着。”
凌晨6时许,一截断树从上游冲下来,撞在桥墩上,发出一声闷响。桑敢脸色变了,回头吼了一声:“都过来!站成一排!”十几人迅速靠拢,胳膊挽着胳膊,在离河最近的陡坎上筑起一道人墙。
桑敢站在最前面,沙哑的嗓子几乎劈了:“前方危险,退回去!”有人想绕堤看水,被他喝退。那道不宽的人墙,在风雨里钉了一个多钟头,直到岸边再无一人。
桑敢是被人架着离开的。事后他说,那一个小时,脑子里只剩一件事:一个都不能少。
同一夜,几公里外,小红桥社区安置点里灯火通明。
社区党总支书记罗莉红浑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胶鞋一步一响。她挨家敲门,把老人孩子先安顿下来。“我家还有间空房,能住三个人。”说完又带着干部铺行军床、支帐篷。
“拿去给孩子们盖。”有群众披着雨衣送来干净被子。直到最后一名转移老人睡下,罗莉红靠着墙角坐下,把灌满水的胶鞋脱下来,泡得发白的脚上磨出两个血泡。
旁边人问她要不要处理一下,她摇摇头:“先歇会儿,天亮了再说。”可没过多久,她又起身,朝外走去查看灾情。
天亮了,雨还在下。
在磨憨—磨丁经济合作区,磨憨镇纪委书记刘磊一早就扎进了救灾物资仓库。他掀开篷布,一件一件检查物资,核对出入库台账。现场负责人说都清点过了,刘磊没抬头:“物资就是生命,我再过一遍。”
尚勇片区安置点里,磨憨村党总支书记盘有保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
“老乡,不能回!”一位群众惦记家里养的鸡,起身就要往回走,被盘有保一把攥住胳膊。那人急了:“鸡也是钱啊!”盘有保语气缓了一下:“水退了,我帮你一起搭鸡棚。”
老乡看了他几秒,慢慢坐了回去。后来盘有保跟村干部说,劝人的时候自己也心里没底,不知道鸡还能不能活,但人必须留下。“鸡还能再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雨太大了。”四年级的李俊豪记得,镇纪委“小曹姐姐”讲过的防灾课。那天夜里,他拽着妈妈的衣角喊“往山上跑”,一家人平安转移到高地。
8月31日中午,防汛应急响应解除。熊大妹奶奶回到家,推开门,院子里积着薄薄一层泥。她转头对曼纳伞村委会副主任依旺说:“回来就好。”依旺点点头,招呼几个年轻人去帮忙清理淤泥。
“剩下的,咱们一起干。”扫帚刮过泥地的声音,在雨后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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