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3月末,上海外滩,一名身着荧光绿汉服的少年背驮竹筐,筐中繁花如瀑,穿行于万国建筑群前。他不是在拍戏,而是在做一件看似“不合时宜”的浪漫之事——将300余枝从昆明空运而来的鲜花,免费递给街头路人。春日色系的花枝经精心搭配,取花、递花间春意流转。遇到外国友人,周航用简单英文和手势介绍中国传统簪花礼,不少收到花的外国人用尚不流利的中文笑着说出“好看”“谢谢”。那一刻,一筐鲜花成了跨越语言的文化信使。
他是周航,社交平台上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舟亦行”。作为昆明文旅推荐官,过去一年半他拍摄了200余条视频,单条最高全网播放量破亿。从昆明翠湖到上海外滩,这一趟千里送花,他送出的不只是昆明春色,更是一次关于传统如何走进当下的鲜活实验。
从翠湖走出的“簪花郎”
2003年出生的周航和许多同龄人一样,他见证了汉服文化在沉寂多年后重新走上街头,早早埋下传承的种子。

大二那年,在云南艺术学院读表演的他结识了昆明本土新媒体团队未异视觉。彼时,市面上汉服形象多是持扇佩剑的侠客,团队不想同质化。他们与周航一拍即合,从宋代簪花习俗和古画中寻找灵感,翻阅唐伯虎画作、陈洪绶《升庵簪花图》等,融合非遗绒花、缠花工艺,最终将书生、鲜花、少年三大元素结合,参考宁采臣背书筐的形象,打造出“簪花郎”——少年背驮花筐,头戴簪花,身着汉服。账号取名“舟亦行”,化用王维“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2024年11月,周航首次以“簪花郎”形象现身昆明翠湖公园。背筐插满20余种鲜花,一现身便被路人团团围住。“既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第一条视频播放量突破二十万,各区融媒体纷纷转发。那次尝试,让他们笃定了前行的方向。
此后,团队启动“舟亦行·花漾行”全国巡游,循着春天的足迹将昆明鲜花与国风浪漫送往各地。从北京、天津到武汉、南京,今年3月走进杭州、上海后IP真正破圈。在杭州,一位女士认出他,激动地说“你就是抖音上那个背花篮的小伙子”。周航递上花,说“欢迎您到昆明来玩”,对方惊叹“这么新鲜,我们这边的花店都没这么新鲜的”,还告诉他正是看了视频才开始了解男子簪花和汉服,“希望退休后来昆明养老”。

如今,未异国风少年团已集结12名成员,足迹遍及26座城市。送花是形式,文化传递才是内核——巡游中融入飞花令互动、汉服知识问答,向外宾介绍“这是中国传统的待客之道”。
“快乐的能量是可以相互传递的,”周航说,“大家收到花后的笑容,也带给我很多快乐。”
一场“轻量化”的城市营销实验
每次出行,鲜花从昆明空运。团队联系种植园上午采摘、中午打包,下午手提上飞机,三小时后抵达目的地,连夜修剪养护。数量多时用顺丰冷链次日达。“运费比花贵。”但坚持空运,“这份真诚我们不愿删减。”他们的执拗不止于此——宁可手提上机,也不在目的地就地采购,“因为要让大家收到的花,一定是和昆明一起来到那座城市的”。这种不计成本与精力的坚持贯穿始终。

这份纯粹同样体现在线下呈现中。今年滇池国际咖啡嘉年华上,一座木质国风馆在钢架建筑群中格外吸睛——纯手工打造,出自建筑学专业出身的团队成员“有狐”之手。此前在蓝花楹大道、福保村等地,他们也搭建过类似快闪空间,每到一个新地方便重新构思、手工制作,成本更高,只为呈现令人眼前一亮的灵活效果。穿上汉服,他们从容雅致;脱下汉服,他们只是昆明城里普通的年轻人。鲜花当晚到达必须修剪养护,凌晨入睡是常事。“五一”期间辗转三城,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但他们说,不一定盈利,但要做有意义、正确的事。
这场城市营销实验的成功有着深层逻辑。昆明坐拥亚洲最大鲜切花交易市场斗南花市,鲜花是这座城市的“最大公约数”。当周航把鲜花送到外滩、西湖,他递出的不是普通花枝,而是“春城”的专属符号——“篓里的鲜花,是昆明送给世界的请柬。”

相比传统城市宣传片聚焦风景,国风少年团的模式把城市符号“人格化”:一个簪花少年出现在摩登都市街头,反差感和人情味天然适合短视频传播。而“送”的姿态比“秀”更有温度——路人收到花后的惊喜、外国友人努力用中文道谢,这些真实情绪构成了最动人的片段。
更重要的是,周航与团队对“宣传”有着自己的理解:“我们不是在向谁灌输什么,而是以沉浸的方式去感受每一座城市,再把这份美好自然流露出来。”以一个普通“新昆明少年”的视角,背着春城的鲜花奔赴全国,把城市美景、传统文化、汉服与人间烟火融于一体。画面里没有生硬的口号,更多是随性的行走和有温度的瞬间——这正是与传统城市宣传片的分野。

年轻人之所以偏爱,大抵因为它松弛、不刻意、足够真实。在刻板说教和套路化叙事令人倦怠的当下,沉浸式、氛围感、有态度的内容反而能叩开人心。每一期作品,都是少年与不同城市的双向奔赴,是国风与山河之间一次温柔的碰撞——既满足年轻人对中式美学的向往,也让他们在治愈的画面里,悄然喜欢上那座城,进而喜欢上国风文化。
从翠湖到外滩,一筐鲜花的远方
“昆明是包容的栖息地,也是创作的灵感源。”
翠湖的海鸥、滇池的晚风、海晏村的日落,让周航在快节奏拍摄中得以放松,保持温和从容的气质。这份松弛感,也渗透进他与团队的每一次巡游中——没有庞大的摄制组,没有复杂的脚本设计,有的只是一个少年、一筐鲜花,和一场场不期而遇的街头互动。虽然每次出行的鲜花空运、手工布景、多地辗转等投入并不算低,但正是这种“一人一筐一花”的轻量模式,以真实可感的画面取代宏大叙事,在短视频时代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传播效果。从翠湖到外滩,这条边走边送花的巡游路,全网曝光量已超6亿,也为云南文旅推广提供了一种可复制的思路——用最小单元承载最鲜明的城市符号,让传播本身也成为一场沉浸式的体验。

过去人们说起昆明,想到的是“四季如春”——四个字终究抽象。而当周航把带着露水的鲜花递到外滩、西湖、锦江边,当路人惊叹“这么新鲜”,当外国友人用中文说出“好看”“谢谢”,“春城”便从一个地理标签变成可触摸、可带走、可传播的真实体验。“篓里的鲜花,是昆明送给世界的请柬”不再是一句文案,而是数百万网友亲眼所见的画面。
更令人欣慰的是,这条路正被越来越多人看见和认同。“十年前很多人不理解男生穿襦裙、衣裳,如今越来越多人喜欢并认可这种文化。”周航以鲜花与少年形象深入人心,很多人说“因为看到你们,我们也敢穿着汉服上街了”。“如果注定是小众,就要坚持。”有狐认为,服饰只是载体,背后的文化与精气神最打动人心。

而他们的视野不止于鲜花与汉服。团队正在探索更多属于云南的可能——野生菌、高原特色农副产品,以及自带生命力的民族文化。比如打跳,在西塘和当地人围成一圈欢腾,在民族村泼水节穿着汉服跳傣族舞、敲德宏象脚鼓,文化无界,融合时的默契比任何语言都动人。非遗也被带到日常场景中:咖啡嘉年华上,他们带来融入唐朝国风元素的茶果子,手工组装货郎车,制作折扇和拓印,还有用无患子、菩提等植物种子做成的手串。他们正在尝试“国风少年游”系列,也把国风汉服文创搬到线下快闪店和线上店铺,传统文化不再被供在展柜里,而是变成可吃、可戴、可带走、可分享的生活的一部分。
从翠湖出发,走过26座城市,送出上万枝鲜花,收获6亿次目光。周航还在走,团队还在拍,鲜花还在送。当他们背着花筐出现在下一座城市的街头,背上的不只是一筐鲜花,更是昆明对全国游客最真诚的邀请。“大家好,今天我们带着昆明的鲜花,来到的是……”这句简单的开场白,正在成为春城最动听的城市告白。

最好的城市营销,从来不是告诉别人你有多美,而是把美递到他们手上。而递花的那个人,恰好就是这座城市最生动的代言。至于更远的以后?他们曾打趣过——如果有一天少年成了老者,那就组一个国风老年团,继续背着花筐,走遍山河。毕竟,热爱这件事,从来与年龄无关。
一条环湖绿道,读懂滇池的蜕变新生
湖滨春城 山水花都 | 人少景幽!昆明近郊藏着一座莫奈花园

文 | 陈思伊 董宇虹
图 | 未异国风
编辑 | 陶澜
审核 | 石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