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丽江】玉米

玉米

蒋学圣（古城区）

我对玉米有着刻骨的情感，因为我是吃着它长大的，它在我的生命里保存了最纯洁、最宝贵的部分。

玉米的别名据说有几十种，而家乡人一般叫包谷。我的故乡树底村山高坡陡，田少地多，而玉米是旱地作物，既可以种在田里，也可以种在地里，还可种在陡峭的坡地上，所以，玉米就成了我们的主要粮食作物。

回忆年轻时的往事，许多都觉得漫漶混淆、梳理不清，唯有包谷始终占据着我的整个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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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产队时期，大春作物除了坡脚梯田里种的水稻外，其他旱地种的全是包谷，简直是漫山遍野、无地不在。江边的山坡地种包谷基本上靠天吃饭，很难按节令点种，且种子为老品种，不知延续了多少代人，俗称“马牙包谷”“洋包谷”。它色白而粒大、皮薄而棒长。年年选种，年年留种，就像动物的基因代代相传。

每年的第一场雨，当地人称“雨水下地”，种包谷称“点包谷”。点包谷须下透雨，雨是否下透，检测的方法是到地边去拔酸浆草，如果该草只要轻轻一使力就能拔出，说明雨已下透，否则还不行。点包谷靠单牛犁，并且“跟牛丢”，种时要“隔铧丢”，中间空一铧成行距，待一块地犁完，包谷也就种完了。一头牛犁一天称“一架牛”，一架牛一般可种三四亩地，队里一般都养有十几条耕牛，光是种包谷最起码也要10多天。

待包谷苗长到半尺高时要薅头道草，长到半米深时就要薅二道草。江边气候炎热，包谷垄没用塑料薄膜覆盖，如果中耕锄草不及时就会野草丛生、难以下锄。薅草时还要认真细致，既不能伤了包谷苗，也不能将草苗遗留于包谷苗棵间，所以，除了施肥外，锄草是整个包谷种植、管理过程中的头等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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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体时代，薅草是很壮观的劳动场面，除了噼噼啪啪的挖地声外，就是不断腾起的尘烟土灰，还不时会传出“喔吼吼，喔吼吼”的吆喝声。一块地里往往是四五十人甚至六七十人成排地同时进行劳作，他们齐头并进、力争上游，远看俨然是巨型的雁阵，近看却像男女老少共同朝包谷点头哈腰、顶礼膜拜。薅草时，两头靠边的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人，有个别时候他们要负责“撵”，就是尽快将自己面前的包谷薅到地块的顶头上，或者薅到整个地块的一半时立刻向没有薅完的一边发起横向的冲锋。这不仅是帮助旁人，同时是在催赶中间的人赶快薅，这样，夹在中间的人如果动作慢或者不得力，就会被薅得快的人“骑”着。薅草时被人“骑”，对于男子汉而言犹如虎落平阳。

这种争先恐后锄地的方式其实是赶进度。当然，也不是说一薅包谷就能撵，挖起来吃力的地块是不能撵的，只有土质疏松才能撵着薅。草在夏季无处不在，田里地里到处都是，它们四处扎根、蓬勃生长，薅了又长，长了又薅，总是薅不完，但包谷地一般就薅两道，两道过后再长出的草，再有能耐也长不过包谷，大可不必理会。

国庆节过后，包谷就渐渐成熟。收包谷称“撇包谷”，撇包谷一般采取分工合作，少数人负责将包谷秆割倒堆成小堆，多数人将包谷撇下来装进背篼背到停在公路的马车上，在由马车拉到集体粮场集中堆起来。集体时代搞定额记工分，要将每个人撇来的包谷过秤、登记。秤最初时用的是木杆秤，后边改用板秤。有人专门负责过秤和登记，张三、李四分别多少斤，还得斤斤计较。后来嫌过秤麻烦，又改用一只固定的篮子约，按每篮多少分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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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除包谷的叶片称“撕包谷”。晚上吃过饭，人们就围着包谷堆撕包谷，撕包谷也有定额，所以，也有专人负责用一支固定的大竹篮计每个人所撕的包谷篮数。撕包谷只要双手麻溜就行，于是，除窸窸窣窣的声音外还常伴有说话声和欢笑声，有时，上了年纪的人还会讲上几个“老变婆”之类的鬼怪故事，使胆小的姑娘们害怕得瑟瑟发抖，就像“老变婆”真的就要与她谋面。当然，有时也会有人来上几首山歌小调，调节单调的气氛。

撕包谷分成两类，大包的要留四五片叶，称“提子包谷”；较小的全部去除包叶，称“平楼包谷”。平楼包谷倒在铺扎有竹竿的楼上就完事了，而提子包谷还得用嫩篾条把它扎成约40斤左右重的提子，当然，扎提子包谷的篾条也可以用绳子或野葡萄藤代替，但那时多用一年生嫩竹划成的篾条。然后，将提子包谷从下至上地挂在架杆上。露天挂着的包谷日晒雨淋、风吹霜打，不仅不霉烂还铁实压秤，是交公余粮的上等粮。那时的集体粮场立有很多10多米长的粮架，秋挂包谷夏挂麦，一排排的粮架是集体粮场的象征。

待包谷干透后就要进行脱粒。最初，脱粒包谷用木棒敲打，也有少数人用手抹，称“抹包谷”，后来，生产队买了一台脱粒机，脱粒的速度一下子提高了几十倍，使所有村人赞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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