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文苑 | 昭通作家廉政小说精选《不只是传说》（六）

编者按：廉洁文化作为当代先进文化形态之一，具有内化于心、外化于形，激浊扬清、扶正祛邪的作用，是推动党风廉政建设和一体推进“三不腐”形成闭环的重要载体之一。为充分发挥廉洁文化的教育、熏陶、引领和浸润作用，本公众号将陆续推出由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联合出版的昭通作家廉政小说精选《时光擦亮的银子》，进一步在全市范围内营造崇廉倡廉的社会氛围。

《时光擦亮的银子》

昭通作家廉政小说精选

作者: 夏天敏等著

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

《不只是传说》（六）

沈洋

（11）刘纪委的烦心事

月的清辉倒映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有些雅，似乎与这雄浑大气的土包包的山山岭岭不相适应。刘纪委第-次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是的，也许刘纪委这五年来压根就没有来仔细品味过身边的一草一木。风花雪月的事，那似乎只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平时都忙于工作和黑颈鹤保护的事，自己又在什么时候关注过自己的内心呢！

比如说就在今晚，别人都在父母的身边尽孝，可自己呢！母亲近七十了，可还成天在城里的街头摆地摊卖水果。刘纪委也曾多次劝说过母亲，说自己都已经工作了，母亲完全可以闲下来了，可是母亲不听，母亲说你那点工资还不够自己用呢，娘身体还硬朗，还能够自食其力。土包包离城太远，来回一趟得两天时间，工作和黑颈鹤保护的事情占据自己大量的时间，就是寒暑假回到城里，又都是忙于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是组织志愿者们开会、野外考察，就是组织活动开展募捐，和母亲也是很难见上一面。

工作近五年来，刘纪委唯一坚持做到的，就是每月定期到邮局去给母亲寄两百块钱。刘纪委算过，自己的工资虽近两千，可除去来往的车费和生活开支，已所剩无几了。不过，给母亲寄两百元，那是刘纪委每领工资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刘纪委想，不管母亲需不需要这两百元钱，那也是儿子对母亲的一片孝心啊！

这五年间，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事情都在刘纪委的脑海中呈现。先说这女朋友吧，母亲不知说了多少次了。刘纪委也曾试着和学校里的那些女教师们接近。可刘纪委的第一直觉告诉他，他没有一点竞争实力，那些分到学校来的女教师们，早在师专师范读书时就已经名花有主了。人家那些人的男朋友，不是城里某机关的公务员，就是这银行那企业的中层干部。十有八九有私家车。那些女教师们也会和刘纪委嘻嘻哈哈说笑但刘纪委分明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距离，亲戚朋友也给自己介绍过医生、公务员啥的，都介绍过五六个了，可当人家一听说在土包包工作，家中还有个摆地摊的七十岁的老母，人家都摇头了。让刘纪委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当初为了黑颈鹤保护的事来到这山遥路远的土包包，也许从世俗的角度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失误。五年过去了，他的那些同学都分到了城里或者坝区乡镇，几乎都成家立业，一个个都拥有了私家车，都跨入了小康之家的行业了，可自己呢，自己咋就这样无用呢！

更让刘纪委有些委屈的是，尽管自己的本职工作一样没挪下，还在满腔热情地做黑颈鹤保护的事，也取得了一些成绩，得到了一些国家级的重要奖项，这黑颈鹤越冬的数量也与日俱增，从五年前的900多只增加到了现在的1200多只，有人还开玩笑戏称自己为“黑颈鹤之父”呢！可还是有人不理解，甚至误会自己，好些朋友都给刘纪委说了，有些人在背地里说闲话。

有人说，这刘纪委算啥，一个沽名钓誉之人。别看他一副大慈大悲的样子，实际上沾了黑颈鹤多大的光呢！人家现在可是名人哪！

有人说:别信那个刘纪委，简直就是一个邪教头，那黑颈鹤保护协会专门搜刮别人钱财，不就是为了敛财吗?他们倒好玩。拿别人的血汗钱到处游玩，还冠以啥考察之名呢！

有人说，那刘纪委整的啥黑颈鹤保护协会，不就是为了出名好调回城去工作吗？他保护个啥了，这黑颈鹤在土包包几百年了，没他刘纪委黑颈鹤就不活哪。

有人说，刘纪委那是什么动机啊，不就是为了多吸收几个美女进他的协会好下手吗，那家伙是个花心男人，是个普遍撒网重点捞鱼的家伙。

有人说，刘纪委这小子可要注意呢，还办报纸，乱发表言论，不就是为了宣传自己，出大名吗？要是在“文革”期间，不把小子斗死才怪呢！

有人说，这刘纪委，捏着五指充六指，一个烂中专毕业生，还公然到北大清华去演讲，听说还到日本东京大学去演讲呢，不要丢底了，简直就是个卖国贼。

有人说，这刘纪委啊，你看他这几年工作不好好干，专去弄啥黑颈鹤保护，这叫不误正业，还经常上电视，公然得了啥慈善大奖，据他自己侃，说除了啥环保最高奖地球奖没得到外，世界上所有的奖都授予他们的协会了，你们说吹不吹牛？你看他还自以为是，走起路来趾高气扬的，衣裳角角都扇得死人呢！

真是枪打出头鸟，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咱到底得罪谁了，到底侵害着别人啥利益了，这些人偏要往自己身上泼污水。上天啊，请你明示啊！

站在海子边空旷的山头上，刘纪委头顶苍天，脚踩大地，他一时间有种顶天立地的感觉，但又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凄清。

“上天啊，请给我答案，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天啊，你就惩罚我吧，我是不是真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了啊?”刘纪委的回声在旷野里回荡，久久不绝于耳。

刘纪委在那一瞬间像是产生了幻觉。他的眼前出现了父亲，可是父亲怎么就留了长发了呢，而且脸也变白了，像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还穿长衫呢，拄着拐杖，朝着自己健步如飞地走来。

“儿啊，你没有错，你是对的。不要听信那些污言秽语。尽管做你的事吧！土包包人已经做了很多对不起黑颈鹤家族的事了，再不能负了黑颈鹤啊！”“儿啊，你所做的切我都看在眼里了，我要谢谢你啊，你做了你爹我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你了了爹的心愿啊！”

“儿啊，要做个善良的人，要多做善事，你现在做的，正是修明功积德的好事啊！咱家子孙后代都将受到你的恩泽啊！”

刘纪委恍恍惚惚，如梦如幻，分不清眼前所听所见是不是真实的，也许是在做梦吧！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蔽了刘纪委的视线，透过眼泪看夜晚的天空和眼前的海子水库，眼前就模糊成一片黑暗了，刘纪委有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

“刘大哥，刘大哥，这么晚了，你咋还站在这里啊，风又大，快回去了，怕着凉呢！”

不知什么时候，贺娟娟来到了身后，刘纪委搞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那声音是娟娟的吗？是的，刘纪委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刘纪委转过身，用手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娟娟像风一样飘到了自己的眼前。

眼前的娟娟穿着刘纪委送给她的那件红色羽绒服。那红色在淡淡的月影中泛着悠悠的红光，使这个初春的夜晚暖和了许多。娟娟的长发在晚风中飘逸着，从侧面看去，就像是一尊竖在山野里的自由女神像。其实，自从认识娟娟那天起，在刘纪委的眼中，娟娟就是一个纯洁的小女孩，一个在山野里长大的山花一样的小女孩，一个像黑颈鹤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小女孩，像自己亲妹妹一样的小女孩。可是就在今晚，就在刘纪委感到无比伤感、万般孤独的这个春夜，在朦胧的月色中，在海子水库温润的湖光中，刘纪委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娟娟不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娟娟长大了，懂事了，成熟了，会体贴人了。透过月色，刘纪委看到了红羽绒服包不住的圆润的隆起的曲线，像土包包母性的山丘一样柔美的曲线;刘纪委闻到了一股春的气息，一股沁人心脾让人春心荡漾的气息;刘纪委感到了一种朦朦胧胧如雾弥漫的氛围。而这一切不是来自上天，不是来自山野，这一切全部属于眼前这个青春进发的女孩。

面对眼前这个昔日刘纪委眼中的小女孩小妹妹，一向口若悬河的刘纪委变得木讷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刘纪委嘴角动了动，啊啊啊地发出些说话的前奏，停住了，刘纪委好像真找不到什么要说。

倒是在刘纪委的眼前，又出现了穿着红羽绒服，头顶红方中在雪地里投食的娟娟的身影。雪地中，一个小女孩左手提一提篓，右手抓一把包谷籽扬向天空，手起手落之间，包谷籽像漫天的雪花飞向了大地，一群黑颈鹤就天使般地从四面八方飞来，围绕着娟娟品尝地上刚刚撒下的包谷。这些鹤儿，不再担心娟娟撒下的包谷籽里有毒，也许它们早把娟娟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了，它们相信娟娟是它们最亲最爱的人。它们甚至连调情这样的事都不避讳娟娟，它们会当着娟娟的面亲嘴，爱抚，跳舞，嬉戏，甚至连交配这样的事，都没把娟娟当外人。常常弄得娟娟脸红心跳。刘纪委平时还喜欢写点诗歌，他还记得自己写过首这样的诗句:“一个叫娟的女孩/在土包包放牧一群叫黑颈鹤的精灵/包谷籽在海子上空划出的曲线/泛着红色的光芒/温暖了山野/美丽了人心。”刘纪委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这样的感觉是娟娟创造的，并非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伪诗人所为。

刘纪委甚至觉得，他对整个黑颈鹤保护的印象，都幻化成了娟娟在雪地里的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那是天使的舞蹈，那是圣洁的表达。

在刘纪委的眼前，又出现了娟娟在青草地上奔跑的倩影，从镇上背着的沉重的包谷籽在山道上艰难行进的样子，要不就是娟娟亲手递过来的刮得黄生生、冒着热气香喷喷的洋芋，或者就是娟娟亲手调好的散发清香的燕麦炒面，抑或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

细细想想，刘纪委自己都觉得有些儿女情长，有些婆婆妈妈了，咋老去想这些叫人心里生乱的事呢?

刘纪委咳嗽了两声，顿了顿对眼前的娟娟说道:“谢谢你，我心烦，出来走走，你咋还不睡呢？”

“我也睡不者，见你黑更半夜的还来海子边，担心你，就来看看你了。”刘哥，回去吧，天凉。
刘纪委被娟娟的一句话说得都差点化了，酥了，不自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底里涌起了一阵热浪。

刘纪委听得明白无误，刚才娟娟是在叫自己“刘哥”。对，绝对不是叫自己“刘纪委”，那她为什么一下就改口了呢？一句刘哥，竟然拨动了刘纪委的某根心弦。

刘纪委发自内心地感动他说不出话来，他也说不清楚眼前这种感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不去想结果，也想不清楚，但刘纪委在心底里再次嘱咐自己，千万要稳住啊，自己和娟娟之间，永远只有“纯洁”二字啊！不得有邪念啊！

“娟娟啊，你看，哥总是让你操心，这些年让你费心了。为这黑颈鹤保护的事，你高中也没上成。我都心里有愧呢！”

刘纪委再次被自己称自己“哥”吓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娟娟的哥哥了啊！刘伟啊刘伟，你变了，你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刘哥，别这样说，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还不会学到这么多的知识的，我所做的这-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自责。

娟娟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刘哥，说句心里话，我也是发自内心想为黑颈鹤保护做点事的，你也晓得，当年要不是我爹披上那件黑颈鹤的皮藏身鹤群，我爹早被别人杀死了，那我们家的日子，不知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所以我乐意永远为黑颈鹤尽一点自己的心意。自从加入了黑颈鹤保护协会，我感觉自己找到了家的感觉，这也就是我一生的事业了。”

娟娟讲得十分诚恳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我们家的家境，你也是晓得的，我哥嫂种地为生，我爹管着那一群羊，我妈呢，成天忙着照管家务，一年忙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不要说我还考不上高中，就是考上了，我家也负担不起。还不如回家帮我爹养那一群羊，我爹也老了，我也不忍心让他这样辛苦了。”

听了娟娟的话，刘纪委既感欣慰更感沉重。娟娟这小妹啊，真是个苦命的女孩。可自己又能帮助她什么呢？刘纪委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真是个无用的人。

“刘哥，我看你有心事，其实，我的事情你不要担心，真的，我很满足我现在的生活，我只希望能够一辈子和你保护黑颈鹤，让黑颈鹤永远不要离开我们，和我们亲如一家。是的，刘哥，我晓得你也不容易，我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不过刘哥，你知识比我多，见识比我广，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相信你永远是对的。相信你的判断。我永远是你的粉丝，我会永远支持你的。”娟娟的话像-股清泉，荡涤了所有的浊流，让刘纪委一下子豁然开朗，再一次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刘纪委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娟娟，紧紧地把娟娟拥在了怀里。但刘纪委马上又缩回手来，惊恐地看看四周，在确信周围没人看见后，才对娟娟说:“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两人返回村庄时，月儿更明了，已升至半空。

来源 | 昭通市纪委

编审 | 昭纪宣

清廉昭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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