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刊】丽江诗本（海男）

丽江诗本（节选）

海  男（昆明市）

序

雪花吹向我

如同白云在头顶

雪白色的诗笺

从笔尖流向云端

这版图太古老

借雪峰之上的瑞雪

借那些穿百褶裙的

妇女们拽地的青石板路

我想在此宿营、牧羊和唱歌

我想在此溯源

借玉龙雪山的碧云

我想在此抒情、唱歌

纺织披星戴月的风华

一切皆有可能

从一句话开始

从一个词开始

母语就是源远流长

我的心又开始了起伏不定

不安定的窗户外

有雪山飞狐

有古老种族的咒语

我想写一部

让灵魂漫游迷失的书

一个词根下就是世界的梦书

玉龙雪山为什么那么白

我们淘米时

伸手抚摸着大米的颗粒

会控制住自己的幻觉

不想去苍穹下寻找稻花香

因为，幻觉太漫长

当我抬头

我是从史前的栅栏中走出来的

我是从峡谷的缝隙中漂流而来的

一个幻像

玉龙雪山为什么那么白

当波涛汹涌时也是白色的

纸卷未写上的母语也是白色的

白色是虚无的箭头

“嗖嗖嗖”声中飞过了丛林

当玉龙雪山沉浸在白色中时

空气中偶见羽毛球飘起又落下去

物种起源的故事来自风

是风力将种子吹拂而上

是雪花在风啸中落地

玉龙雪山为什么那么白

一只天鹅从山下开始拍出了

翅膀的声音

天鹅的羽毛是白色的

现在叠加了更远的追问

雪山和天鹅的羽毛之白

是否可以成为历史中的历史

雪山融化后的水是晶莹的史前史

史前的历史

被沉静的腐叶层层覆盖后

它们孤寂地沉落

如同雪山静悄悄地接受了

春天的降临

在山下

生与死同样不惊动幕后的历史

炊烟袅袅、树叶绿了

光泽度就像一支远逝的乐器

弓箭手已驰骋在黑色的原始森林

春光又越过了上升的海拔高度

史前的美人们在火塘边煮茶

我想象着这则牛皮纸上的轶事

雪山又开始了融化

雪山是冰冷的、凝固的

如果春光来不到玉龙雪山

那么

这座雪山就不会听见融雪的声音

这是一种

痛苦、喜悦而新生的时辰

在山下

临盆的婴儿剪断了脐带

在山下

被祭祀送到天国的人已走远

雪水脱离了冰山

开始了孤独的旅行

那些绕着山川异域寻找旅伴的水啊

来到了玉龙雪山脚下

一个古老的命运开始了水的流量

一条水的渊源出现在面前

一个史前的农人趴下地

喝到了来自玉龙雪山的水

一只史前的轻燕飞行着陆地

走过去开始啄到了水边的谷粒

水经过处有四野有村舍

丽江的故事必须从水的渊源开始

换一个角度是因为

水已滋润我咽喉

咽喉是发声带

也是吞咽食物必经之地

当人开辟了道路后

亦称重守之地为咽喉

现在

让我们剥去盔甲

让身心如同幼童

水途经之处

是战国时期的图卷

那时候

水就已经萦绕庶民们赤裸的脚踝

风中吹来的一幕幕春事中

一片泽国

山貌舒缓的暮秋

带来梦醒后的摇篮

唐宋年间，丽江醒来了

人们开始建城

通向古城的轶事录

这是宋末元初的大事件

人们开始建城

当我走在青石板的涡旋状的时间中

时间就在这里

青黛色的一束天外光泽使我驻足

旅人的影子投向街巷

历朝历代都有来自不同地方的旅人

他们为了某朵花、某条渠、某个人

来到异乡并在此客居数日

这是宋末元初的大事件

人们开始建城

城的历史源于水

从雪山脚下过来的水环绕着

形成一圈圈的波涛

建城者们披星戴月载来了青石板

如果细看

就会看见一座城的宿命

城里的青石板是带着使命而来的

每一块从岩石上剥离而出的石头

是有生命的

是的

旅人啊、商贾啊、侠客啊

你们从古至今走过

多少轮回的石板路

你们的灵魂来到此地

也是有宿命的

当我走在宋末元初的建城史中

那是一个黎明

早起的我呀就迎来了

第一批用牛车运来的青石板

那一年

我跟在牛车后面奔跑着

时间不过是古往今来的影幻

时间不过是

我们睁开双眼看见的世态

何谓大研古城

我是一个溯源者

总是朝后走

走着走着天亮了

走着走着天黑了

这是宛如巨大的碧玉的

宝地大研

即环形的碧绿色大地

大研古城从碧玉中走出来了

我是一个梦游者

总是游荡梦乡

大研古城

像一块镶嵌在梦乡的碧玉

自此以后

人们轮番不休地在碧玉中造梦

是马蹄声声带来的前夜

是马蹄声声带来的前夜

那一夜

妇女们已经开始了纺织

男人开始了狩猎之夜

人间从有生命迹象开始

就必须用双手去撞碰

身边的光影

是光影带来的物种

是妇女的双手织出了

一匹匹土布

是男人们狩猎的长夜漫漫

深入到了原始森林

马蹄声过来了

织布机上有了重影

男人们狩猎的黑暗中

有树叶在晃动

历史产生了伟大的旋律

破解着那些看不见的尽头

是马蹄声声

来到了青石铺成的古城

相隔昼夜

我看见了一匹黑色马

它闯进了古城、放慢了速度

这巨黑马仿佛是马的王者

在它身后是白马、枣红色马匹

在一群马匹旁边

走着几十个世纪之前的古人

我经常感觉到古老的祖先们

就像是我的灵魂

总是在帮助我寻找方向

在我们古老祖先的古城门口

在我们古老祖先的古城门口

一个妇女头上插着一朵山茶花

她好像是新婚后的新娘

站在城门口正在

目送一队马帮从晨曦中远逝

这应该是丽江古城

最古老的一幕往事

城里的人往天边尽头走出去

城外的人又带着马帮

从暮光中走进城

一头羚羊也跟着马帮走进了城

还有一匹匹沿金沙江

走到城门口的黑麋鹿

还有肩头披着兽皮的猎人

走进了城门

还有我

在前世之旅中，我是谁

一条青石板路拐过了弯

为什么道路并不总是笔直的

在古城

你能感受到这前世迷宫般的布局

一块青石板寄生在古城

它们随牛车进了这座城的摇篮

年轻的母亲正晃动着一只摇篮

它是用古黄色的竹子编织的

里边睡着一个婴孩

此刻

新的旅人从另一个星际

穿越到了丽江古城

就像一首现代诗

旅人脚穿平底鞋

也有穿尖细高跟鞋的女人

小心地行走

脚，从古至今

以漂移板块

以摩擦力、移动的磁性

来到了青石板的丽江古城

让我们追溯古老的源头

仿佛又看见了

来自古老迁徙路上的人群

他们是古羌人的一支

大西北的河湟地带走出来的

游牧部族

辗转于日月轮回之间

辗转于战乱

沿着有河川森林的地界

赤裸着脚

要像天空和丛林中的飞禽走兽

攀越荆棘

我看见了古老纳西人的身体

那是被血腥和炭火熏黑的古铜色

那是被漫游者的灵魂所熔炼的源头

那是纳西族先辈用脚走出来的天下

那是抵达金沙江岸边的

一支古老的谣曲

眺望吧，那个游牧民族走来了

他们来到了玉龙雪山脚下

满眼的风沙被融化的水洗干净

我看见纳西人最老的母亲

从人群中走出来了

她开始带领着先人们筑屋

屋顶上飞来了燕子

屋檐下

从燕窝中飞出的燕子开始了歌唱

从这一天开始

那个游牧民族就环绕着天地

筑起的栅栏中

有了织布机、扎染术

有了披星戴月的母亲带着女人们

在玉龙雪山下劳作

人类的历史文明都来自歌谣

当土地被谷物繁衍生殖

风吹草低见牛羊

牧人们走了很远

寻找到了肥沃的牧场

关于白沙细乐的美学传说

我又看见了暗香中浮动的乐器

有横笛、直笛、芦管、苏古笃

曲项琵琶、古筝、二簧、胡琴……

从各种时空中编织着

每一种乐器的诞生

纳西人

最早是在风的歌吟中看见了树叶

发出了神秘的声音

那些像白沙滑过沙漏器

拂过手指的旋转

从一代又一代人开始的传唱

让我看见了历史性的那些

像乐器诞辰的时代

于是

我仿佛又听见了来自

忽必烈战马下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呼啸的缰绳

那来自战马和缰绳下的声音

如同江水和云端之上

变幻无穷的命运

如同纳西人的乐器融入一体

白沙细乐带来了传世的乐谱

带来了祭天地和生命的音乐

带来了灵魂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的追索

沿着白沙往前走

一个人沿着白沙往前走

就会遇见那么多的水

从玉龙雪山融化的水

如同源源不绝的缎带

缠绕着从古老史前文明中

出世的灵魂

一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就会遇见白沙的月亮

那弯银色如同抱在胸前的乐器

带来了墙壁上的神话

一个人沿着白沙往前走

就会遇见跳舞的圆圈

轮回啊，就像是一册

从古老版图中打开的羊皮经卷

纳西族的祖先们在这里

弹奏着一个个漫长悠远的音符

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白   浩

校对：张秋丽

二审：和继贤

终审：罗坪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