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文苑 | 昭通作家廉政小说精选《不只是传说》（四）

编者按：廉洁文化作为当代先进文化形态之一，具有内化于心、外化于形，激浊扬清、扶正祛邪的作用，是推动党风廉政建设和一体推进“三不腐”形成闭环的重要载体之一。为充分发挥廉洁文化的教育、熏陶、引领和浸润作用，本公众号将陆续推出由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联合出版的昭通作家廉政小说精选《时光擦亮的银子》，进一步在全市范围内营造崇廉倡廉的社会氛围。

《时光擦亮的银子》

昭通作家廉政小说精选

作者: 夏天敏等著

云南出版集团公司云南人民出版社

《不只是传说》（四）

沈洋

（7）槽糕，农民来上访了

我看到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群众中指手画脚地说着话，好像是在做群众的工作。还有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太阳帽，挎着照相机跑前跑后的，那个高大的帅哥我熟悉，土包包人都叫他小刘大哥，他经常来土包包拍照片的，跟我们鹤家族还算友好，他也不伤害我们，只是喜欢给我们的鹤家族拍拍照，尤其喜欢拍那些打情骂俏的场面。只是有点烦的是这人经常跟在我们身后拍，巴不得和我们粘在一起，还想拍我们的裸体写真呢。听说放在网上点击率可高了。每次见他过来，我们就紧紧地夹住私处，生怕他拍了去晒在网上，弄个什么“艳鹤门”之类的事，那样可就烦了，坏了我们鹤家族的名声。有时为了拍照，他还会带些包谷籽撒在地上吸引我们过去吃，开始，我们担心他下毒，没敢吃他的，可后来我们也嘴馋，忍不住就偷吃了几颗，结果也相安无事，也就信任他了，我们发现，其实，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也没有害鹤之心，无非就是要我们几张写真而已。不过我对这个小刘大哥还真有那么一点感觉呢！也许这就叫一见钟情吧！哈哈！

不知不觉中，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羞死人了，我觉得我好不孝呢，这时我的爹还性命不保，可我呢，竟然还想些儿女之事，真不要脸。

正在我万分自责的时候，我听到那个上点年纪的干部发话了，哦，想起来了，他就是明乡长了，这可是个杀鹤不眨眼的恶魔啊！你听他讲点话，还像在大会上作报告样呢，抑扬顿挫，铿锵有力，装模作样的。

“乡亲们，黑颈鹤刨了你们的洋芋种，我的心里也很难过，事已至此，大家也不要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正在想办法，情况也摸清楚了，我们乡上今晚上就召开紧急会，请大家相信我们会拿出一个万全之策的。”

群众中就有人起哄。

“不要信他们的鬼话，换了好多个乡长书记了，这话我们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了，也不见球他们拿出个办法来。明乡长，我们选你，就是让你为民做主，你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洋芋去，我们选你也白选。”

……

明乡长高声大气地说：“乡亲们，别激动，别激动，请相信政府，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挽回你们的损失的，在这里，我还要给大家隆总介绍一下小刘同志，他叫刘伟，上周正式分配到咱土包包林业站工作了，他非常热爱黑颈鹤保护工作，以后，他会用业余时间来走访调查，你们要实话实说，支持他的工作，把黑颈鹤保护好。这黑颈鹤啊，是国家级保护动物，全世界只有六千多只了，咱土包包可是世界上黑颈鹤最大的越冬地啊，现在，政府正在申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还准备申报中国黑颈鹤之乡和国家公园呢，这些事整成了，那咱土包包乡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咱们就脱贫致富奔小康了，来咱们土包包旅游看黑颈鹤的人就会给咱们带来滚滚的财源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明乡长说的口水横飞，可我感觉到那些村民并不买账，他们照样哭闹，有的还说风凉话。

“保护个球，咱人的命都不保了，还保护啥黑颈鹤，他是你爹还是你妈？”

一个老婆娘说出的这句话把明乡长气的哑口无言，浑身打抖。

是啊，为了生存，咋就这么难呢？说实话，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农民，我也很心疼他们，他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啊，一年到头就靠着这二亩土地种出的洋芋维持生命，现在都被我们偷完了，他们今年杂活啊！好在人家政府也好，也在为土包包的人与鹤着想呢，特别是那个刘伟，我觉得就更是让人敬佩了，大老远跑来土包包，目的就是保护我们，让我们生活得更好，活他个千秋万代。

不过，听到那些村民愤怒的声音，特别是说要把黑颈鹤斩尽杀绝的话，叫我不寒而栗，要是他们真的下毒手，那可怎么了得啊！

我没有一点心肠再去找洋芋了，我得飞回我得鹤群中，去向我的鹤亲们通风报信，让他们千万要小心啊！要是土包包的人再次用火药枪和石块来对付我们，那如何是好啊！

听我鹤爷爷讲过，上世纪八十年代，派出所的田所长可狠心了，成天背着火药枪在海子水库边游荡，见鹤群就开枪射击，我鹤爷爷说，那火药枪可厉害了枪杆里装的全是铁砂子，一枪下来，那铁砂子喷薄而出，一次能射杀上百只黑颈鹤的。爷爷说，田所长在土包包工作了五年，打了三千多只黑颈鹤呢！这些往事还历历在目，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快快报信去吧，不然来不及了啊！

（8）我们中了农民的毒

悲剧还是发生了。当我十万火急地飞回海子水库边时，我看到的是何等惨烈的景象啊，我的那些鹤亲们还是中了土包包人的计谋，没准是中了土包包人的毒，要不然它们咋会集体瘫倒在地，还口吐白沫呢？那些成年鹤们身体健壮，抵抗力稍微好点，还在地上拼命地挣扎，那些老弱病残的就更惨了，它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飞到我鹤爷爷鹤奶奶面前，我问道：“爷爷奶奶，你们还清醒吗？”

我鹤奶奶没有一点反映，闭上眼睛表面上很安详的样子，我一下子惊呆了，难道她断气了吗？我赶紧伸手去在她的鼻子下面试了试，还能感觉得到一点悠悠气，还好，我的鹤奶奶还没断气，我总算松了口气。

我转过头来看看我鹤爷爷，大声地问他话。我说：“鹤爷爷，你给还认得我。”鹤爷爷开始没啥动静，我又使劲喊了两声：“鹤爷爷、鹤爷爷。”鹤爷爷才微微动了动，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看得出来，鹤爷爷是口渴了，我立马跑到水边，正好水边有个游客丢下个矿泉水瓶，我捡起来，摁进水面，不一会儿，那水就咕咕灌进了瓶里，我忙着拧起瓶返回鹤爷爷身边，细心地为鹤爷爷喂水。喝下几口水后，我鹤爷爷渐渐恢复了一点元气，但看上去十分虚弱。

“孙儿啊，今天出大事了，哪会想到啊，土包包的农民在洋芋地里下了农药，今天去刨洋芋的鹤亲，凡是吃到洋芋的，都中了毒，不知会死多少鹤呢？”鹤爷爷说着连连摇头，一个劲地叹气。

“鹤爷爷，你老要保重身体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可咋活呢，你可是这个家族的主心骨哪！鹤爷爷，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家都还指望着三月三后你领着我们飞回青海老家去呢！”

我这才想起我爹妈。不晓得他们咋样了，一想到他们我就心里难受，我鹤爸爸真是个怪脾气，这些天一直绝食，坚决不吃我的鹤亲们偷来的洋芋。他说宁可饿死，也不偷吃土包包人的洋芋。我妈也随了他，八天了，一点食物都没吃下。照这样下去，性命难保啊！

我风一样飞到了爹娘的身边。

我的天，那是何等惨烈的场面啊，我爹妈绞颈而死了。他们殉情了。只见我爹妈的脖子紧紧地缠绕在一起，羽毛全绞掉了，肉粘着肉，还渗出了一颗颗鲜红的血珠珠，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血光。她俩的身体相互拥抱，紧紧地搂在一起，看上去安详极了，像是一对正在热恋的精灵。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仰天长啸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要在平时，我的那些鹤亲们绝对会马上聚过来唏寒问暖的，就是我不操一点心，它们也会厚葬我的爹妈的。可是现在呢，真的是天要灭咱鹤家族了吧！我的爹妈殉情而死，我的那些鹤亲们也一个个中了农民的奸计，毒药正在他们的体内发作。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我想不通，我无限悲伤，我的爹娘啊，你们为啥一定要学着我们的祖先一样，非要殉情呢！这难道是我们祖先的遗传吗？

也许是吧，在我们鹤家族的历史上，曾留下过这样一段凄婉动人的殉情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们的鹤老祖。那是二十世纪一个山花烂漫的五月。我的鹤亲们都在三月三后陆续飞回青海湖畔去避暑去了。可是一只母鹤还成天在土包包的上空飞翔，那是我的女老祖，她不能随返回大军回去，因为她的夫鹤有一只脚断在了派出所田所长的火药枪口，它再也飞不动了。后来还是土包包一位好心的农户收养了她。可是我的男老祖成天对着鹤群飞走的方向鸣叫，搜寻着他的妻子。那叫声凄凉哀婉，揪心撕肺。我的女老祖更是成天心急如焚，几乎找遍了土包包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找了一个多月，才在土包包山脚下的马脑壳村听到了自己夫君的召唤。天气越来越热，这对于黑颈鹤来说，可是最大的天敌啊！开始夫妻俩用嘴壳相互拔去对方的羽毛，祈求拔完羽毛会给他们带来一丝丝清凉，指望着熬到冬季。可是就是神仙下凡，也改变不了大自然的规律啊，这个季节，土包包这个天堂对它们来说就是地狱啊，身为黑颈鹤，就必须脱离这个地狱，只有飞越千山万水来到青海湖边，那才是他们的天堂啊！可是我的老祖双双拔去了羽毛，早已丧失了飞行的能力，况且，我的男老祖还折了一只脚呢！

也许，这一对鹤夫妻早做好了殉情的打算。就在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趁收养他们的主人不备，他们双双绞颈而亡。天地同悲，山河齐哀。这一对鹤夫妻，在土包包的天地间留下了一段至今仍被传颂的经典爱情故事。

可是今天，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故事不再是故事，不只是传说，不再距我们遥远。这事竟然发生了我的父母身上，这怎么不让人撕心裂肺呢！我跪在父母面前，哭的肝胆俱裂，哭得昏天黑地。我听到，就是土包包的万重大山，也在跟着我一同哭泣呢！

哭过之后，回头望望我的那些鹤亲们，他们一个个瘫倒在地，有的捣捣脚，有的展展翅，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发出惨叫。我一时间感到无限悲凉，古话说得好，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悲哀啊、悲哀！

我就顺了天意吧，我不忍心再挪动我鹤父鹤母的尸体，生怕动了他们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的体态，那可是一种世间最为惬意、最为舒适也最为优美的姿态啊！我用我的双爪使劲地刨地上的土，为它们盖在身上，我的双爪都磨烂了，鲜血嗒嗒嗒地滴落在泥土中。可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流血好啊，我希望流下更多的血，那每一滴血都是我的心意啊，我希望用更多的血和着土包包的泥土埋葬我的鹤父鹤母，让他们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来源 | 昭通市纪委

编审 | 昭纪宣

清廉昭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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