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热土】勐拉的栀子花



勐拉的傍晚是迷人的。

当我们几位讲师团的老师走出学区校长家的竹楼时,夜幕渐渐罩在了这个宁静的傣家村寨上。竹楼前洁净的街面上,铺席散坐着一簇簇纳凉的傣家人,我们深深地呼吸着南疆多种草木的气息,缓缓来到傣家朋友中间,仿佛无声地化入了这片土地,也享受起劳作一天后甜蜜的松弛和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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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政协特聘艺术家 朱运宽 摄

我们刚在一群欢快的孩子旁边停下脚步,一位傣家大嫂就从竹楼中搬出竹凳,邀我们就座品茶。

“你们上学了吗?”

我们刚一提问,孩子们便都咯咯地笑了起来,有的捂着嘴害羞地低下头去;有的悄悄说声“二年级”,便又忍不住笑个不停。

“你们会唱歌吗?”

出乎预料,孩子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却大胆得多。好几位小姑娘异口同声地说:“会的,我们会唱歌!”几乎同时,童声大合唱便从孩子们中突然迸发出来,响彻整个村寨。尽管我们不熟悉它的旋律、听不懂它的傣语歌词,但孩子们歌声那热情、那纯真、那甜美,任何人都会被深深打动。我们情不自禁地为她们鼓掌喝彩。

一位披长发、穿筒裙的小姑娘站起身,把身旁的其他小姑娘拢在一边,用傣语悄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她转身来到我们面前,优雅地鞠了一躬:

“下一个节目:舞蹈——勐拉是个好地方!”

随着孩子们的歌声,8个小姑娘分成两组,踏着轻柔的舞步从两侧款款而来,跳起了婀娜多姿的傣族舞。

“下一个节目:《我爱故乡的藤条河》!”

“下一支歌:《我们在祖国的怀抱里》!”

……

这场傣家院落的即兴歌舞晚会刚过几个节目,一个原在圈外凉席上打滚乘凉的婴孩,不声不响地爬了起来,挪动着稚拙的小脚,慢慢摸进人圈,站在表演者的前面。

在大家有节奏的歌声掌声中,奇迹出现了:这个刚会站立的婴孩,居然面对众人开始了表演!一双可爱的大眼睛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周围,两只小手端在胸前,小脑袋和胖胖的身体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摇摆起来、摇摆起来,直到一支长歌终了为止。当音乐又起时,孩子又准确地踩上步点,悠然自得地晃动起来、晃动起来……

好家伙,什么情况?我们都看呆了。当恍然大悟的人们哄然大笑、争抢着举抱这个婴孩时,孩子却被吓得“哇”地哭出了声来。

面带微笑的年轻母亲细声告诉我们,这是个女孩,刚满13个月。我开始怀疑,傣家人是否未出世就早已附着了歌舞的神灵。艺术之于他们根本不是学来的,她们本身就是罕见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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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晚会结束后,一大群热情欢快的孩子们,一直坚持跟随着,把我们送回学区招待所。

第二天中午,我们参观考察完几所学校,准备登车离开勐拉时,发现面包车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女孩子们得知我们要走的消息,都穿上了干净漂亮的筒裙,早早地等候在那里。我们刚走到近前,她们呼啦一下,把藏在身后的礼物全都呈现在我们面前。望着那鲜美的芒果、菠萝、甘蔗和孩子们纯洁真诚的眼睛,我们几位北京来的客人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长大后来北京找我们,好吗?”

“好的,我们会去的!”一位深眼窝的小姑娘认真地说。

车子即将开动的时候,昨晚报幕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她抱着一大把洁白的鲜花,满脸通红,明亮的眸子闪着光芒:“老……师,送……送你们的!这……这是栀子花。我,刚用冷水泡过,这样会更香……”

车子开出学区大门时,我们发现孩子们都已爬上了前面路边枝繁叶茂的大树,绿叶丛中,她们纷纷探出头来,不断向车子招手:

“老师,再见!”

“再来勐拉玩!”

车子穿过一大片香蕉林后,孩子们从视野中消失了。她们的如花笑颜却永远深深刻入我的脑海,还有她们一长串的名字。

我翻开记录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勐拉纳黄小学黄桂海、何凤、玉生、黎青、谢玉……”对了,还有那个13个月的婴孩。现在该叫“她”了。她的名字叫“谢丽”,是报幕的黄桂海替她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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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

我合上本子,望着手中的这束栀子花:椭圆光泽的绿叶、鲜嫩洁白的花朵,以前从未见过,这回却认牢了。而且知道,是刚用冷水泡过的。

是呵,真是香极了,勐拉的这束栀子花!

……

这是我1986年参加第一批中央讲师团到云南支教时,记录下来在红河金平的一段真实经历。一晃37年过去了。不知那几位留下名字的孩子还在不在那里,如今可早已都是大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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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统一战线理论研究会副会长,全国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原分党组副书记、驻会副主任,党的十九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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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孙晓荔

:何健美

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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