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游云南】看《大理访古记》，预热春节之旅！

1942年，正在西南联大读大四的鞠孝铭同学受友人——大理喜洲五台中学校长杨白崙的邀请，游览了大理的山川古迹。因这次游览是作者心中的夙愿，故所到之处充满了期待和惊喜。一路走来，既有“车至绝顶，但见群山渺小，如在釡底，拱揖相向，森林葱郁，云雾弥漫。真若无数小岛，浮现海中”的景色描写，又有“大理石系由石灰岩变质而来。苍山之岩石，即以变质岩为主。以大理所产者为佳，故以为名焉，又称楚石”的特产介绍，整本书虽只有几万字，但为我们了解云南特别是大理民国时期的社会风貌，留下了弥足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鞠孝铭，字继武，笔名金戈、曼倩、宁武，安徽和县人，1912年生。1938年8月入国立昆明西南联合大学，后为南京师范大学教授。著有《滇西战略形势》《粤汉铁路沿线十大烟煤矿》《非洲地理》《庐山自然地理》《我国先秦时代国土整治思想试探》《徐霞客在我国地理学发展史上的地位》《中国地理学发展史》《徐霞客研究文集》等。

1937年“七七事变”后，云南省主席龙云便提出要抢修一条战时公路作为通向印度洋的国际通道的建议，这就是滇缅公路。云南各族人民，特别是滇西人民，以血肉之躯仅用9个月时间就修通了这条道路。滇缅公路由昆明出发，经楚雄、下关、保山、龙陵、芒市，由畹町出境，到缅甸腊戍，在腊戍与缅甸铁路接轨直通仰光，出印度洋。设计全长1146.1公里，云南境内959.4公里，缅甸境内186.7公里。滇缅公路的通车，不仅使过去只能靠徒步骑马的旅程可以坐车前往，而且带动了沿线的很多城镇发展了起来。作者途经的禄丰和下关就是非常典型的代表。

“禄丰车站”

“禄丰车站”并不是真正的车站，是翻越了杨老哨大山后自然形成的停脚站，沿公路两旁而建。这里有商店数十家，几乎全属旅馆、饭店，而且多数都是新近开设的，房屋亦是新建的。房屋虽是稻草为顶，木板为壁，两层，上层是客房，下层是酒肆，但数十家聚集在一起，也显示出繁荣景象。

作者一行寄宿在金龙酒家，是一家由广东人开设的酒店，规模颇大。虽然是芽屋板壁，却也分为“中餐部”“西餐部”“咖啡室”三个部分。玻璃橱中陈设有罐头、西点、鱼翅、海参等商品，所有菜单都中英文并列，“Coffee and Hotel”的招牌横跨马路，高悬街中。这并不是招徕客人的噱头，而是因为实际的需要设置的。滇缅公路当时是我国西南的唯一国际交通线，中外人士往来其间，不绝于途耳。

大理门户：下关

下关居于滇西陆路交通枢纽地位，是从滇缅公路进入大理的门户，是附近各县贸易的中心，货物的集散地。自滇缅公路通车以来，下关日趋繁荣。各大银行，如中国、中央、交通、农民银行及云南本土的富滇银行在此都设有分行，浴室、中西餐厅、咖啡馆、电影院莫不具备，街上行人熙来攘往，身穿皮衣夹克的美国飞虎队战士，头缠黄布或白布的印度司机，身着色彩美丽衣裙的缅甸司机，三三两两到处可见，下关俨然成一国际小都市，盛况不亚于昆明华灯初上时分的正义路或南屏街。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下关于1951年建市，是云南省最早建市的4个城市之一（另外三个是昆明、个旧、东川）；1958年实行大县建制，大理、凤仪、漾濞和下关市合并为大理市；1960年12月，又撤销大理市建制，分别建立下关市、大理县；1983年，大理县、下关市合并组建为大理市，下关成为大理市的下辖镇，竟在2019年被降格为街道，其命运令人唏嘘。

大理城素描

今天的大理古城，仍是以白族传统建筑为主，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与80多年前的大理城有尚有一些相似之处。作者游览了大理城后，说城内的特色有二，一是因富有天然的建筑材料，即来自点苍山麓的鹅卵石，被山洪冲运而来，大小具备，俯拾皆是，因而房屋的墙普遍由石块砌成，街道也是由石块铺就，故有谚语说道：“大理有三宝，石头砌墙不倒……”。大理城内的第二特色，是出售大理石的店铺很多，苍山出产大理石，质佳纹美，制作精巧，或为案头插屏，或为盘碟杯盏，或为花瓶花盆，或为桌面几面，故出售大理石的店铺甚多。

我们可以想像一下作者笔下的大理城：鹅卵石铺就街道虽不宽广，偶尔还有脱落的石头，踩上去很有质感；两边的居民住宅，同样是苍山的鹅卵石砌墙而成，高低错落有致。唯有远处的五华楼，古朴典雅，雄踞城中，已被改作民众阅览室，坐在上面看书读报真的是相当的惬意。五华楼原是南诏、大理国的“国宾馆”，在阳苴咩城（约与今天大理古城位置相当）西南，南诏王劝封祐（824～858）时建造。楼方广五里，高百尺，可以容纳万余人，是南诏、大理国会见十六国宾客的地方。元世祖忽必烈征大理时，曾驻兵楼前，并于元至元三年（1267）赐金重修。

五华楼在明前期被毁。明代大理城内曾建楼阁挂上“五华楼”的牌匾，民国时以谯楼为五华楼，姑存其名。今天大理古城内的五华楼则是1998年重建的，附近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书画市场，经营品种包括书法、字画，成了大理古城标志性的建筑之一。

凭吊万人冢

万人冢，又称唐天宝战士冢，是埋葬唐天宝年间来与南诏作战的唐朝阵亡将士的坟冢，因阵亡将士数以万计，故名万人冢。据记载，万人冢有两个，一个在下关，一个在飞来寺西。作者凭吊的是位于下关的万人冢，当时已被辟为“天宝公园”，万人冢即位于公园的中央：黄土一堆，圆形，径约一丈余，高约一丈，顶部平坦，荒草丛生，下围以石，多已缺塌。冢的正面，嵌有巨碑一块，系民国二十九年（1940）夏天宝公园建筑委员会所立，上书“大唐天宝战士冢”七个大字。碑的两旁各嵌有大理石数方，上镌刻有后人纪念诗文。中有一首诗，系明朝邓子龙作，诗曰：“唐朝南征以捷闻，谁怜枯骨卧黄昏？惟有苍山公道雪，年年披白吊忠魂。”邓氏诗以年年苍山白雪告慰阵亡将士，地下数万孤魂如有知，当可瞑目矣。

访太和古城

太和古城为南诏都城旧址，当时已为太和村。村有居民数百家，都从事农业。村中草房瓦屋，屋宇矮小，并无城垣，也无“周十余里之古城废址”。

在旧日的马路旁有一石室，著名的南诏德化碑就矗立在室中。室并不大，东西长约七尺，南北宽约六尺，高约一丈五尺，全系石筑，屋顶亦系石板铺成。南北二面，各辟有一门，室外壁上，嵌有李根源所书“贮南诏碑室”，及赵汝炽所撰《重建南诏德化碑记》之大理石刻数方。作者见到这极富于历史意义的古碑欣喜若狂，观察到碑的两面都刻有文字，一面是正文，另一面则是南诏文武官员姓名及官爵。因《大理府志》《大理县志》均无官员姓名记载，作者为此发现而欣喜；方志认为碑文书者为唐流寓刺史杜光庭，作者便也认为碑文楷书秀逸可爱，系出名笔，但因年代久远，石碑受风雨剥蚀及人力破坏，残缺殊甚，不可卒读。作者还向村人借了白棉纸、墨砚等物，拓得数片拓片，以作纪念。

游大石庵

大石庵即今观音塘，寺中有大石。相传有兵压境大理，观音大士化为老妇人身负巨石，吓走了军队。有诗云：

此石可当十万兵，

汉家空有客三千。

若将补入南夷传，

铜柱奇勋未许镌。

此寺为清同治年间，云贵总督岑毓英、云南提督杨玉科镇压杜文秀起义后重建。寺的正门顶上，有一大理石横匾，上书“妙莲涌现”四个大字，作粉绿色，系云南巡抚岑毓英所立。寺内有一池，池中伏有一巨石，略作圆形。池上双桥横跨，中建一亭，作六角形。亭中供奉观音大士立身像一，金身高仅二三尺。香火甚盛，亭之四壁，满嵌大理石刻诗文。亭之四周，有走廊，大理石建，雕琢颇精。廊上遍置盆花，中以杜鹃最为引目，色红如火，鲜艳照目。池中储水甚浅，然清澈见底，游鱼三两，诚如柳宗元在其《小石潭记》中所写：“怡然不动，俶然远逝，往来翕忽”。

“上关花”

说起大理的美景，我们自然还会想到风、花、雪、月四景，“上关花”是要去探寻一番的。“由喜洲北去三十里，便是龙首阁，亦即上关。以花著称，特往游览。”蝴蝶花，色黄绿相间，形如蝴蝶。《大理府志》中记载，春夏之际，鲜花盛开，群蝶飞来。蝶栖花上，首尾相连，及至泉面，这种景色真是“缤纷络绎，五彩焕然”。然而，这种胜景，作者却没有见到，只看到的是“树死”“花灭”“蝶散”的凄凉景象。书中写道，据当地人讲，树死是因为十数年前，给驻军砍去当柴烧了。树死花灭，花灭蝶散，令人心生悲戚。

云横玉带

“云横玉带”是大理的十六景之一，此景一般出现在夏秋之交。作者游览大理时，正是初春，不过，天公作美，作者有幸看到了此景，并进行了细致的描写。说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一轮金色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苍山面对朝阳，“像一个初嫁的少妇，容光焕发”，这时，“一道白云如匹练，把一个长达百余里，突兀十九峰的大山，轻轻束住”，而由溪谷中，由山麓下，还不断地升起一团团的白云，一齐浮于半山，便不再上升了，稳定了，静止了。“山是青的，云是白的，阳光是金色的薄纱”，作者不由得感叹道，“这景象，太绮丽，太美了！”

作者在大理期间，还游览了大理的诸多地方，如天生桥、一塔寺、三塔寺、无为寺、杜文秀墓等地，结合古迹游览介绍了大理的历史、大理石的形成等相关知识，虽然限于篇幅，并不算深入。但作者记述入微，颇有宏祖神韵，读之仿佛身临其境。有兴趣的读者可对照作者的记叙，下次游览大理的时候不妨跟随作者的脚步，寻幽访古，穷本溯源，穿越到时空深处。

文字：乔争光 杨梅

地方文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