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乡愁 | 回不去的故土(上)

德宏广播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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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声音记录时代,用文字记录生活,留存乡愁的记忆,讲述身边的美好,听众朋友,你好,这里是德宏综合广播《走进乡愁》,我是赵青。现代人对于故乡的情感是复杂的,既亲密,又疏离。亲密,因为那里与你有着一种特殊的关于血脉至亲的关联,是你的根之所系,根之所牵;疏离,或许它只是你从小到大每次填写信息籍贯里的那几个字,没有概念,有些飘摇。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基于那块土地之上的人际关系和伦理也将随着祖辈的离去渐渐消失,故乡也就越发模糊和遥远。然而,突然有一天,当你经历一场兵荒马乱的逃离与归来,迷乱与无奈,才能读懂藏在这份乡愁里的哀伤。下面的节目里,我们将为你推送的是乔丽的文章《回不去的故乡》。

回不去的故土(上)

文/乔丽

一直以来,不是特别敢写有关故乡的文字,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觉得对于这块从我出生起就缺席的土地,尚有许多未言之言,随着时光的流转,一点一点地堆积起来,我身体里流浪的血液因子也开始一滴一滴地注入了某种凝血剂。这种悲伤越来越浓稠。我想,如果我一直保持缄默,它会不会在我体内凝结成固体,让我永远化成一块在他乡的望乡石。

我必须得为它写点什么,留下点什么。

1


不得不坦承,时光就像水银的汞柱一般缓慢侵吞我的记忆,故乡的面貌也在这种啃噬里逐渐变得残缺不全。如果硬要回忆,那勉强可说的,可能是四五岁第一次在父母的带领下,和哥哥一起回老家时,那条涓涓的田间细流;以及第二次高中毕业和父亲回老家,出现在衣服里的把我吓个半死的虱子们。

我并不想感伤那些如今已不存在的小河流和泥鳅,小蟹,田地,村庄。不管你情愿不情愿,大地与人的联结正在以各种方式异化——历史发展下的城乡面目在每个时代都有所不同,我并无可能评判这块大地在现在和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而千万年前,哪种面貌更好一些。

所以,我并不想感伤。

唯有失落,因为我这一生的时光曾有那么一丁儿点是留在这里的,而我的生命,还是得回来。父亲,爷爷,对一个家族的两代人来说,这块土地已烙下足够的印记。

    当我的身体和这块土地渐行渐远的时候,内心有一股缓慢滋生的力量,隐秘地、不可阻拦地和皮囊逆向而行。


2


很多年以前,在我还是小女生的时候,乘坐着一架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的波音737,从边陲之地起飞,越过云贵高原,穿越重重迷雾,到了比天空更加苍茫的北京。17岁参军的叔叔在那里已经安下家了,婶婶是某学校的英语老师,爷爷也刚被接了过来,在我去的前个月。

飞机在缓慢地降下飞行高度,而我,小小的我,贴在飞机的舷窗边,贪婪地往下看,巨大的城市像一幅辽阔的画,中间的空气却像一层深灰色的浓稠的纱,使来自地面的灯光闪闪烁烁,仿佛天地倒置,星辰在下。

到了北京,除了好奇,就是难受——每个人,离乡的人,我想,最先作祟的都是胃。我们的胃比我们更有乡愁,更眷恋某一种食物。譬如洋芋,譬如酸扒菜,譬如大米饭,譬如所有不加小粉煮出来的任何汤。某日,我在厨房准备泡面吃,见爷爷紧皱着眉头踱着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馒头,嘴里喃喃地说:“跟吃猪食一样!”我忍不住笑了。原来爷爷也不习惯哦。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叔叔院子的具体位置,但是应该很偏僻了,因为在那样的繁华京城里,居然还比较大,种着一些蔬菜。我因为总是弄不清楚蔬菜的品种而被叔叔笑话。

长安街,天安门,长城,故宫,我像一个陌生的误入此地的游荡者,唯一的存在感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小女孩儿。

离开北京后,爷爷不久也回了老家。那个来之前曾经可以肩挑一百斤的矍铄老人回到昭通后便一病不起,北京那一次竟成了最后一面。直到如今,我脑海里的爷爷仍然是那一袭深蓝色土布长袍,戴一个大大的黑色包头,脸膛瘦削,布满老人斑,似笑非笑,看着叔叔院子里的那方寸菜地,仿佛在嘲笑它的袖珍。

离开故土的人,为何会变得如此虚弱?

那是我第二次远离故土。


3


就跟东北人喜欢称呼女孩子为“丫头”一样,“姑娘”这称呼是我昭通老家人喜欢用的。自小被父亲和几个叔叔叫着“姑娘”长大,一直到现在仍然这样叫,每次说话前都会清清楚楚地唤一声“姑娘”。我呢,一听这声称呼心里头先就柔软了三分,听话了三分。

某日,一位昭通籍的老师给我微信的时候,居然是以“乔姑娘”相称,我这心,立刻就化了,立刻就贴了过去,仿佛对方成了我亲人。

掰掰指头算,约有20余年未回过老家了——当然,如果上一次到昭通开笔会不算的话(因为那次除了开会和住宿的场地,哪也没去)。

老李一直说我是冒牌的昭通人,我特别不服气:凭啥我就不是昭通人呢?就因为我没出生在昭通?那也是因为我爹大学毕业就到瑞丽去,娶了我妈啊。现在昭通还有那么多亲戚呢。

不过老李这样说我也是有缘由的。娘是傣族,爹是汉族,因为出生地瑞丽是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于是户口本上就随了傣族。后来也是因为民族身份,成了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高研班中的一员,所以大多人都只知道我是傣族,而昭通居住的多是汉人。当时老李斜着眼睛说我:“你又想混进昭通噶?”这一个“又”字把我打击得气虚不敢辩驳,实在是手艺不精,先是“混”进了少数民族作家群,现在“又”想混进昭通作家群——谁都知道昭通的文学群在中国赫赫有名,作家们将国内所有大奖小奖都已收入囊中。所以我这心还是很虚的:我为何竟没有遗传到这等天分?

2019年5月,参加云南省报告文学协会的年会,地点就在老家。

19日飞到昆明,次日清晨,丽海和老李到酒店接了我,三人一车自昆明出发了。车上,老李开玩笑说你这是荣归故里,我一下子脸热心跳,羞耻起来。明知这不过是一句玩笑,却在心里跟自己认真了起来。

古人觉富贵不归故乡,便如衣绣夜行,而我这忽忽半生一事无成,财不足置办豪车大宅,权仅够支使家里土狗一只,何为“荣”,何谓“荣归”?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答此话。

父亲是家中的老大,毕业后原本是应该分在昆明军区做一名军人,却阴差阳错,命运拐了个弯,分配到了瑞丽。也就在这,他和母亲相遇了,完成了命定的一场姻缘,和所有相爱而结合的男女一样,对爱情和婚姻抱有天然的乐观主义进入,后来却不得不狼狈不堪地挣扎着游出这方泥塘。

若是以世俗标准来看,当时的父亲在事业和婚姻上算是略有小成,年纪轻轻便已是管理层,一儿一女;随着父亲根基日渐稳扎,老家几位弟兄也来了瑞丽,各自也都有了自己的落脚点。这样看,父亲这一代的家族似乎到了一个鼎盛时期。

九十年代的瑞丽,正是改革开放后最为繁茂的时期。如同泄洪的闸,人群和财富从各个通道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翡翠黄金,红蓝宝石水晶玛瑙……让人目瞪口呆应接不暇。伴随而来的自然还有不可测的风险和跌落。昨天还是挑着担子卖卤鸡蛋的小贩忽然就成了大饭店的老板;今天还是荷包充实明天就不名一文沦落街头的商贾。

如果没有那一年的意外,我很有可能成为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可是命运之手从来不容人抵抗,它将我家撕成了碎片。人类的贪欲已是原罪,自出生便随附而来,终生与之作战。父亲没有足够的力量与意外对抗,有了很多想要更多,一次足够高度的跌落便终身无法从容地起身。从那次经济上的意外发生以后,父亲开始性格大变,怨气满腹。我也开始畏惧每一次跟他的接触,因为每一次见面唯一的内容就是听他骂所有的人,骂该死的婚姻,骂这个社会;从三十年前开始历数“罪状”。我悲哀地看着腰背尚且挺直,发须尚乌黑茂密的父亲,终于有一天,我打断了父亲:“爸爸,如果你一直活在过去,那你永远就没有现在和未来。”“未来?我都这把年纪了,早死早好!现在过成什么样,也不要你们管!”父亲依旧中气十足。“可是,爸爸,我从小看书,看到的都是年长的人可为年幼者做表率,长者都看淡所有的争斗,可是在我们家,为什么不是这样呢?我一直在看到的都是你们互相之间的争斗和不原谅,这是您们要教给我们的吗?”

听到这句,父亲不再发怒,突然就沉默了,低头只呼哧呼哧地吸着他的水烟筒。

从那以后,再没有听他抱怨过。整个人,突然就平和了。

受父亲那次事业下跌的影响,几位叔叔的境遇也开始走下坡路。经过城市生活的他们,又如何回得去?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如今,一个个如离枝的叶子散落各地,为一家子老小拼尽全力地和生活死磕。


有人说,人是没有故乡的。所谓故乡,不过是祖先漫长迁徙的最后一站。而你,别无选择!你父辈的旅程是从那里开始的,后来,无论你出生在哪里,生活在哪里,那个地方都是你的史前史。从诗经算起,故乡这个词,已经走过了几千年的历史,诗人吟诵,文坛赋文,所有的人在追随故乡背后的故事,用自己的经历去诠释这根深蒂固却无法安放的乡愁。

本期节目录音制作张鑫,播音编辑赵青 感谢你的陪伴





来  源:德宏综合广播《走进乡愁》

责  编:肖 卫

审  核:余 雷  张 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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