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刊】巍巍祠宇彰公道（陆景川）

丽江日报

巍巍祠宇彰公道

——纳西族镇远总兵和耀曾德政惠民

陆景川（贵州省）

诏遣将军镇汉中，

移防荡节莅黔东。

千仓积谷无忧食，

十载教民有政隆。

广设讲堂储学士，

宏兴建筑兵民充。

巍巍祠宇彰公道，

俎豆从来祀有功。

这是一首贵州黔东南镇远人盛赞云南丽江人和耀曾的诗。它镌刻在中国历史文化名城镇远城“和公祠”的石碑上。奇巧的是，这两座古城到1986年12月同时获得第二批38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桂冠，且镇远排序29号，丽江为30号，犹如兄弟哥俩两好的星座，耀然在祖国文化的太空。而1920年兴建的“和公祠”，就是纪念清光绪年间镇远总兵、诰授建威将军记名提督的和耀曾。它坐落于镇远卫城南侧五云上下的和平街86号。祠为四合院建筑，院墙正北方有单檐悬山式穿斗垂花门楼，门楼紧连庭院。两侧院墙与正南大殿的山墙衔接，组成一个长方形整体。正殿为硬山式穿斗木结构建筑，明次3间，通面阔13米，进深3间10米。殿内抬梁、雀替等均有木雕装饰。正殿东西两侧各嵌有一块石碑，西侧为《和公祠砖墙落成记》碑。碑长75厘米，宽39厘米。东侧为《和公祠碑》。碑长97厘米，宽50厘米。两碑阴刻楷书，书法工整清丽。1984年6月，镇远县人民政府将之公布为第二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从和公祠的建筑规模和文化遗存来看，镇远人民对和耀曾是恭敬和缅怀有加的。虽然，他离人们远去已120年之久，但其在位镇远总兵16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德政，为《清史传》《贵州通志》《镇远县志》《丽江县志》等历史文献所记载，至今仍活态流传在贵州黔东南人民的口碑中。

丽江日报

和耀曾，字荣轩，道光十四年（1834年）生于云南丽江白沙镇亨都村一个纳西族人家，其父和鉴为武举。耀曾年将及冠亦考取武生，咸丰二年（1852年）春，诒赠云骑尉世职。六年（1856年），父任大理城守营都司时因突遇回民起义，阵战身亡。为复父仇，耀曾招募乡勇，组织团练，与义军作战。八年（1858年），与宾川董文兰、邓川段文藻率团练在大理新海邑、石岭、沙村一带进攻起义军。九年（1859年），失利退回丽江。十年（1860年），代理维西协左营都司。十一年（1861年）冬，攻下起义军占领之丽江城。后义军复攻丽江，耀曾不支，退到石鼓。同治元年（1862年），升任参将。二年（1863年）五月，起义军攻克石鼓、三仙姑、桥头等处，耀曾经中甸、四川到东川投奔守备杨玉科。三年（1864年），升副将。八年（1869年），耀曾守据之富平为义军攻陷，即被革职。十年（1871年），与云南巡抚岑毓英在澄江收买义军将领姚得胜妻弟，将姚杀害，官复原职。十一年（1872年），随杨玉科等在蒙化（巍山）、赵州（凤仪）、下关与起义军激战，收复大理城。十二年（1873年）二月，获赏戴花翎，加“达春巴图鲁”名号。数年之间，因“转战滇省，立功最多，保至总兵”，并获赏蒙化大小围埂等处“逆产”田地千余亩，部分赏恤负伤兵勇，其余捐作丽江教育经费。三月，与杨玉科一起在锡腊、顺宁、云州等地攻打义军余部，擢升记名提督，授正一品封典。同年六月，攻占腾越厅，获赏穿黄马褂，署永昌协。光绪二年（1876年），调赴新疆平定阿古柏叛乱。因失事降级，于次年调往甘肃差委。时任陕甘总督左宗棠素闻耀曾骁勇善战，刚毅敏捷，在召见时询问军策战阵，无不对答如流。左帅大喜，即檄文使其代理陕西汉中镇总兵。署理期间，建树颇丰，使汉中盗贼偃旗息鼓，地方得以安居乐业。光绪七年（1881年）初，贵州巡抚岑毓英为朝廷保荐人才，以耀曾“勇略出众，操守廉洁”据实上奏，很快得以奉旨补授贵州镇远镇总兵。

镇远地处云贵要隘，东连荊楚、西接云南、北通巴蜀、南邻广西，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历为兵家必争之地。当时，贵州设有安义、威宁、古州、镇远,4镇。镇远镇辖区宽广，包括铜仁协、松桃协、清江协、台拱协、石阡营、思南营、丹江营、黄平营、兴隆卫、偏桥卫、青浪卫、平溪卫等各地军队，统管官兵大约12500多人。作为总兵，要上马管军，下马护民。耀曾抵镇远后，从自身为少数民族视角反思多年来带兵打仗、拼死厮杀、血流成河、民不堪命的惨痛经验教训中醒悟，以为杀戮不是解决社会矛盾的惟一法宝，只有民族和谐相处，社会才能安定团结，百业才能兴旺发达。因此，他下车伊始，详察民情，了解风俗，对边地民族实施安抚怀柔之策，深得民心。同时，整顿官风，改善官民关系，维护百姓利益。他治军严明，军纪整肃，严禁军队滋扰周边苗、侗、土家各族同胞。如有违者，军法重处。在其任内的10多年中，黔东所属官军民关系融洽，深得辖区内外各族百姓的拥戴。

镇远是一座有两千年历史的古城，由府、卫两城拱卫而成。其时，府城街道因年久失修，既不规整，又碍观瞻。加上所属通衢驿道，上至黄平县重安江，下迄黔湘交界之大鱼塘，沿途数百里道路凹凸不平，险阻多碍，往来极为不便。耀曾目此情状，当机立断，动用军队库存银两，令兵民工匠就地取材，以条石在宋、元、明时期的驿道上逢水修桥，逢坑填石，铺垫路面，加宽加固，使这一湘黔古道“天堑”变坦途，功在当代，利泽后人。

为了建设营区，他从清理营产、年年积蓄着手，并号召官兵量力捐助，添置田亩基地，使营产较前多出5倍有余，达到保障供给。有了积蓄之后，他拨出专款在卫城内修建百余间“营房街”。营房一律砖木结构，分段设置封火山墙，且街道整齐，屋舍俨然，不仅改变了官兵的居住环境，还为卫城添置了一道亮丽壮观的风景线，且在他总兵任内的十数年内，没有发生过一次火灾。

镇远府卫两城，隔河相望，舞阳河穿城而过，两岸壁立千仞，山势险秀。林则徐在任云南乡试正考官和云贵总督时多次途经镇远，写下了不少诗文。其中的《镇远道中》，曾对山城惊叹云：“两山夹溪溪水恶，一径秋烟凿山脚。行人在山影在溪，此身未坠胆已落。”诗里，山险水恶人怵可见一斑。其“溪水”，就是舞水，即舞阳河。舞水，平时宁静温柔，妩媚多娇。但每年春夏之季洪峰到来，即暴跳如雷，波涛汹涌，水患无穷。道光元年，因洪水泛滥，卫城城垣曾被冲塌，人畜受害，财物如洗。面对溪恶水患，耀曾到任后的第二年就抓治水修堤，以保古城军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他向所属标营官兵发出倡修河堤之议，得到官兵积极响应。如今，镶嵌在卫城老西门外城垣上的石碑《重修护城堤碑记》，就留下了当时的历史：“护城堤老西门外，要工也。当春夏之交，河水泼泼，激湍迅溜，势洤城根，城内居民至雨水时辄以为虑。石堤之筑卫城以卫民也。惟是长波涾沲石即松陷，时修时圯，民甚苦之。光绪八年，军门和公荣轩奉命镇守是邦，训练之余，般般讲求地方厉害。越明年，议修此堤，慨然捐俸，庀工拣石较前加厚，凡一功（工）一料未肯用民力。今年春，石稍陷，又重修之。工既竣，爱纪以起讫于石，非仅志不忘也。翼我兵民爱之护之，以期久远云尔。镇标中衡游、右营閤府王、姚监督。光绪十九年三月吉日閤郡绅耆兵民等公立。”从碑文的字里行间看出，他两次主持修筑城垣。而按照惯例，地方基础设施建设应由地方政府出资操劳修建，不宜军队分担负责。可是，耀曾体恤民生，不劳民伤财，指派军队承担，谱写了一曲军爱民之歌。其用苦良心，可贵难能。街坊百姓，无不感恩。

贵州素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之称。为了治穷富民，耀曾查考土壤，大力提倡绿化荒山，发展经济。他不远千里，亲自到黎平府采办杉苗命官兵运回，栽种到镇标所属的营山界内。他规定军中平日除常规操练、轮值官兵外，其余人员一律轮流上山开荒种地、植树造林。他自己也身体力行，平时锄头不离手，蓑衣不离身，身先士卒，栉风沐雨，绿化荒山。几年下来，四周山坡绿树成荫。他还组织军队官兵动员地方百姓大量栽种桐、茶、桑等经济林木。数年之后，镇远、羊坪、青溪、焦溪一带，郁郁葱葱，桐茶成林、果实累累，桑树绵长、百姓养蚕。其时，民间榨油、养蚕成风，副业经济收入颇丰，茶油还填补了菜油的不足，军队和百姓均获受益。镇远牌的桐油远销湖广、江浙、广东、福建等地，广受青睐。

丽江日报

耀曾虽是行伍军人，却有一颗博爱之心。他常常思考如何德政，为民造福。他创置的“三义”盛举，至今传为美谈：一设“义仓”，储积粮食备灾荒。民以食为天，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他建“义仓”10年间，储积军粮，使得“千仓积谷无忧食”。每当遇到灾荒之年，或青黄不接之时，市面上的粮食就会飞涨抬价。他除了保障军队官兵的用粮之外，还借出粮食救济平民百姓，让老百姓渡过难关，并且拿出粮食在市场上出售，平抑物价，稳定市场。此举，不仅保证了民生，还沉重地打击了囤积居奇、高价抛售的不法商奸：二设“义学”，化民育才。“义学”是明清时期的免费学校，由官捐或绅士乡人捐建，或由宗族所办。耀曾到任之前，镇远府、卫两城只有义学两馆，不足收容贫民子弟入学。为教化民众，广育人才，他到任的第二年就从军营中拨出款项，在武庙內兴办一所义学（新中国成立后为卫城二小）。除供军队官兵子弟就读外，他还让贫困家庭子弟、无家可归的孤儿和苗、侗民族同胞子弟免费入学，兴蔚文风，培育才俊：三设“义地”，置善堂。镇远是滇黔要道，商贾辐辏之地，南来北往的各色人流包括叫化、流浪、逃荒、买卖、手艺人等纷至沓来，致使一些饥寒交迫的人员病亡饿死。为减少社会负担，他用军银购买“义地”，置办善堂，收容无依无靠底层贫民，并使无钱安葬或者客死者能够死有所归，入土为安。即使棺材薄些，毕竟解决或减少了尸烂腐臭、尸骨暴露、疾病传播等社会问题。

对于自己的家乡丽江，耀曾也关注有加。据说，为发展家乡教育事业，他曾捐建白沙文昌宫，捐献田租给白沙义学馆作师生膏火费，还将古城狮子山前的一处房产捐给白沙里作童生应试的住宿场所。每当丽江举子赴京赶考路过贵州，他都热情接待，亲切交谈，并赠送路费，勉励成功。昆明陈荣昌幼时家贫，得他资助读书，后中进士，成为翰林。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二月，和耀曾卒于镇远总兵任上。镇远府、卫乡绅士民无不悲痛，街道两旁，青灯盆水，为他送灵。根据他的生前遗愿，人们将其安葬在青溪城西8公里处舞阳河北岸的铺田村梅溪坝，背倚祖师庵山岭，前临梅溪坝，与舞阳河南岸的斝爵山隔河相望，并树碑志记。其墓碑为长方形，高2.22米，宽1.15米，厚0.2米，共50字。中为平刻宋华梯地阳文：诰授建威将军原任贵州镇远镇总镇和公荣轩之墓；左为：大清光绪二十五年仲春月；右为：男廷（良、彪、珍），孙（嶶、清、怀、辅），远（追、承、源、继）敬立。和氏墓茔呈椭圆弯窿形，长约10米，宽约7米，全由精凿方石围砌。墓的主碑加上碑头，俗称碑帽，约2.7米。墓前是一个石香炉，雕刻着精致的麒麟。香炉前是一张四方形的石桌，桌面宽约1.5米,厚0.12米，高约0.7米,四周各有一块雕刻精美图案的石板, 石桌的四脚呈大象腿。石桌两边是石凳子。墓前有拜台，宽约20平方米，全由规则的石墩砌成。墓的左侧有8块墓志铭碑，记述和氏的家庭出身、生平政绩及其后代情况。墓的正前方是石阶，约8步，宽约8米。下了石阶是一块平地，石阶前方两侧各植有一株云南松，高约15米。再前面是约10米高的石柱，上刻石狮。整个墓园，哀荣肃穆，气象森然。只可惜，这些宝贵的文化遗迹除了那块墓碑外，其余的都在“文革”期间毁坏殆尽，令人扼腕叹息。

丽江日报

不过，和公耀曾16年总兵任期实施的民族团结和睦、发展经济的富民、兴办教育的人才、以人为本的亲民、军民拥爱鱼水政策，以及改造河堤筑道立房的城镇建设、植树造林绿化荒坡的生态建设、积粮足食保障供给的民生工程等德政，却流芳百代，启迪后人。

注：文中“舞阳”“舞水”之“舞”应为左边三点水、右边舞字之合体。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中国侗族文学学会副会长，贵州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

图片来自网络

丽江日报

编辑：白浩

校对：周寿荣

二审：和继贤

终审：郭俊燕

本文欢迎微信公众号转载

如需转载，请在文章前注明丽江日报及微信号

【文化周刊】巍巍祠宇彰公道（陆景川）

【多彩丽江】丽江古城里遗存的关公文化（李群育）

实名曝光！云南有49人被终生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