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昭通·群山丨麦芒诗选

舍得两条大鱼

包你平安无事

别看我如此威风

我吃老鼠；也有

被老鼠吃掉的时候

湿了，又干

干了，又湿

去了，又来

来了，又去

笔下风雨

笔下雷霆

龙飞凤舞

别具一格

胸有成竹

点石为金

平而奇，淡而浓

远而近，近而远

百个观众

百种诠释

看山不是山

看水不是水

水外还有水

山外还有山

天外还有天

不同的舞姿

不同的气质

不同的舞姿

不同的诠释

同一个旋律

同一支曲子

桃红柳绿

如醉如痴

朝前，朝后

伸展自如

千万斤重物

任由运作

阳光风雨中

你见证了

一幢幢大厦

一座座高楼

华灯初上

月如钩

没有硝烟

却有炉火

没有战争

巧取豪夺

只种蒺藜

不栽花

谁是赢家

一副墨镜

又绿又黑

用它看世界

万物都在变

夜与昼

香与臭

愈来愈模糊

七朵小白花

悬挂坟头上

风儿在吹

细雨在下

频频招手

向爸妈问好

年年草青

岁岁花香

四分之三害虫

四分之一米谷

是否就该

斩尽杀绝

一个不留

去问问果木林

去问问行道树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矿石加柴火

等于钢铁

干咳与号叫

是同一首歌

越唱越红

越唱越火

闲言

多多

报送喜讯的

大鹏展翅、直上青云

报告腐败气息的

一开口就下地狱

是矣

非矣

一旦感染，想去掉亦难

除了隔离，除了就医

还须一个

大写的爱

洒遍人间

暖热人间

霜雪冰冻过

虫鸟啄食过

无情的风

将它吹落

种子

在泥土里

醒着

四处张望

四处寻求

寻求那些

能填饱肚子的

食物和那根

一直支撑着它

独立行走的骨头

风风雨雨

雨雨风风

两只大眼睛

四处张望

四处寻求

生活，总是在欺骗我

我却从未欺骗过生活

冰就是冰，火就是火

酸甜苦辣，感触多多

想走进那个房间

却踏入这个处所

黑与白，福与祸

让时间老人去评说

安放到哪里

就到哪里

安放什么位置

就什么位置

屹然不动

无怨无悔

和稻草人一起

守望一亩三分地

不让鸟啄

不让虫咬

心里潜藏着

一轮蓝月亮

看不清面容

看不清眉目

一个并不高大的

身躯，正在前行

漫天阴霾

漫天风雨

迎接他的

将是怎样一道风景

音乐家

你给诗词

披上一身羽毛

你给诗词

插上两只翅膀

飞向太空

飞向海洋

飞向四面八方

在美丽而清纯的

心灵中筑巢

让真善美

永远芬芳

永远阳光

一样的种子

一样的木林

淮南为橘

淮北为枳

不一样的土壤

不一样的气温

不一样的人文

不一样的润泽

一枚金币

两个面

闪闪金光

金光闪闪

死不带去

生不带来

苦煞了

芸芸众生

笑煞了

天上神仙

一片毛羽

也能直上青云

没有鹰的背景

没有风的抬举

行吗

三只狮子

围捕一条小野牛

岌岌可危

寡不敌众

数十头野公牛

从四面发起进攻

瞬间

狮们不得不放下

眼前的猎物

落荒而逃

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此结束

你看到了什么

看不见

摸不着

下雨天晴

就会发作

春去秋来

白衣苍狗

一半已经结痂

一半还在喊痛

成也是她

败也是她

福也是她

祸也是她

谁是太阳

谁是月亮

谁是诸葛孔明

谁是老子和庄子

春耕

夏锄

种瓜

种豆

谁顺应

谁收获

叛逆者

一场空

墨者黑

黑者墨

黑中有白

睁只眼

闭只眼

近在面前

远在天边

心里有盏灯

黑画

不黑

黄就黄

白就白

黑就黑……

天上地下

山南海北

说变就变

人心

隔肚皮

有的可以公开

有的不能公开

看在什么人面前

看在什么时间

历史

无秘密可言

一个诱人的谜

至死才能揭示

赤橙黄绿

青蓝紫

有冷

有暖

平凡

不凡

有图有文

故事连篇

儿童喜欢

少年喜欢

成人也喜欢

红了

小人书摊

红了

一个时代

小时候

我曾经问过妈妈

我是从哪里来的

妈妈说

是从灰堆上捡来的

我在灰堆上

找了又找

寻了又寻

除了灰

还是灰

眼镜越来越厚

书包越来越沉

少了几分活泼

少了几分天真

中考落榜的我

站在校门前的

十字街头

不知

不知该怎么走

泪水，在眼眶里

不停地打转

路啊，路啊

你在何处

一只幼鹰

正顶风冒雨

从我头顶上

疾速飞过

正面反面

争着看

不论晴天

不论雨天

百看不厌的是

地雷战

地道战

南征北战

战火纷飞

硝烟弥漫

道圆不圆

道扁不扁

同我们的泥土

是一个颜色

同我们的皮肤

是一个颜色

什么时候哦

成了吹灰点心

每顿每天

每天每顿

没有它

寸步难行

不管你姓甚名谁

东西南北

男女老幼

一个不漏

几斤几两

几尺几寸

皮鞋尖一点

裤脚宽一点

头发长一点

服饰洋一点

难道

就会变了天

萝卜白菜

各有所爱

假如瓶里没有花

假如花儿已经死去

它是否

还叫作花瓶

高高地，供奉在

客厅

枝繁

叶茂

将风雨

挡住

大家

都来乘凉

欲说

还休

一把铁筛子

历经岁月淘洗

留存下来的

才叫作果实

颗颗饱满

粒粒鲜嫩

越咀嚼

越有味

失眠的夜晚

头脑特别清醒

一些从未有过的

影像和意境

突然来到眼前

来到稿纸上面

忽而鹰击长空

忽而惊涛拍岸

忽而春风杨柳

忽而白雪皑皑

艾司唑仑

成了

诗歌的酵母片

得到的，再美

也不会惊奇

得不到的

才是最好的

得与失，恰如

白天和黑夜

是，亦是

非，亦非

昏昏沉沉中

我睡着了

迷糊，朦胧

分不清南北西东

阵阵寒风中

我醒来了

想起了孔丘

想起了孙文

想起了德公

想起了赛公

想起了

悬崖边上的

一棵树

多少回

在梦里

我会骤然生出两翼

飞向大海

飞向浪尖

飞向太空

飞向白云

飞向无边无涯的天际

醒来时

睡眼惺忪

四肢酸疼

脚又抽筋

给树体输液

人病了，要输液

树病了，也要输液

点点滴滴，爱的泉水

点点滴滴，活的期许

异样的风姿

异样的韵味

一样的血肉

一样的命脉

金子般闪亮的诗魂

周天忠

20多年前，我在昭通师专中文系的讲台上，曾经将一首并未收进官方核准教材的诗引入讲堂，这就是麦芒一举成名的一句诗：“你能永远遮住一切吗？”（题目叫《雾》，原载1979 年《诗刊》第10 期）它出现在中国改革开放的洪流中，出现在全民思想解放的大潮里，出现在过往的一切都让人产生疑窦的岁月里，于是，它就成为一颗引发千百万人思索冥想的火星，引发了一场思想与思想的碰撞、情感与情感的冲突、真理与谬误的激烈较量。

这首诗虽然只有一句，9个字，但它所蕴含的思想内容却深广到千言万语难以剖析的程度。对于那些曾经在中国大地上红极一时的人物、流行一时的思想、风靡一时的现象，人们都会用这句诗去进行拷问。拷问的核心是“永远遮住”这4个字。有些人物的影响确有“遮住”之功，有些流行的思想确有“遮住”之力，有些风靡的现象确有“遮住”之法，但“你能永远遮住一切吗”？在这句诗的全面拷问下，所有的被拷问的现象都无言以对，不是无力地倒下，就是黯然地隐退， 或无望地龟缩。因此，这句诗就像一把悬在所有骗子头上的利剑，无论过去、现在、未来的骗子，都会在他的利刃下不寒而栗。

这首诗奠定了麦芒在中国当代诗坛上的地位。

《麦芒诗抄》是麦芒出版的第7本诗集。在这个集子中，最引人关注的是6行诗。这种6行诗是麦芒对新诗体式的探索和创新。6行诗体由两部分构成，前一部分4句是对诗歌意象的形象描绘，后一部分两句是对诗歌主题的巧妙揭示。写过六行诗的人何止千万，但是没有哪一个下意识地把6行诗作为一种新的诗歌样式来培育。现在，我们还不能说麦芒参与创造的6行诗体已经成熟，更不能说6行诗体已经在新诗的体式上站稳了脚跟。因为新诗之所以被称为新诗，新就新在它没有固定的体式。但是并不意味着，在新诗创作的艺术道路上，就不能去探索一些更富于艺术规律的艺术形式。我认为6行诗就是麦芒着力探索并颇为成功的一种新的诗歌艺术样式，一种新的诗体样式。如《羊和狼》：

在羊的面前

——他是狼

在狼的面前

——他是羊

在人的面前

只有鬼知道

这首6行诗，采用比喻和对比相结合的手法，入木三分地刻画了我们身边的那一群人渣。这群人渣在人面前凶如豺狼，在狼面前软如羔羊。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答案只有鬼知道！只有鬼知道的人必定是鬼。

作为6行诗体的主要开创者之一，麦芒不愧为6行诗体的诗主。这一结论难免主观，但绝不溢美，可供诗友讨论。

孔子在编定《诗经》的时候，十分重视入选篇章美学价值后面蕴含的社会价值。他说：“诗可以兴， 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就是说，诗歌通过兴、观、群、怨的手法，借助于对鸟、兽、草、木的吟唱， 近可以事父，远可以事君，也就是说可以对高高在上的父和权位极顶的君进行规劝。说到底，思想内容是诗歌的灵魂。缺乏思想内容的诗是难以想象的，思想内容肤浅的诗是难以入目的。诗歌品位的高低除了艺术价值外，更重要的取决于诗歌的思想内容，换句话说， 取决于诗歌的价值取向。

纵观《麦芒诗抄》，可以明显看出《麦芒诗抄》的价值取向是人类共同认可、共同追求、共同遵循的普世原则，即：民主、自由、人道、博爱、平等，这些是人类共享的至高无上的天赋人权。麦芒诗魂中的这些普世价值，使他的诗具有永恒的生命力，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潮流如何变迁，人们的审美情趣如何变动， 永远不变的是人类共同遵守的普世价值。以六行诗《坍塌了》为例：

终于坍塌了——

一片血染的砖块

终于坍塌了——

一道人为的栅栏

30年河东

30年河西

这首诗使人想起冷战时德国的柏林墙。当初修建它的人，恐怕万万不会想到有一天它会轰然倒下，顷刻之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无论当年构筑它的人如何煞费苦心，它还是难免自取灭亡的厄运。这就说明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可抗拒。中国有个成语，叫作螳臂当车，柏林墙的修筑者就是企图挡车的螳螂， 除了自取灭亡，不会有更好的下场。

像这样熔铸着深广思想内容的诗，在《麦芒诗抄》里比比皆是。透过它们，我们看到了麦芒那金子般闪亮的诗魂。

周天忠 昭通市政协原副主席、原昭通师专副校长、《昭通师专学报》主编，出版有《情缘随笔选》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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