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华赶西窑街

□　陆向荣

山路弯弯，赶街的路总是那么远。

幸好有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从巍山县城到青华赶西窑街，曾经需要走一整天的路程，现在只需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也就到了。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小时候，经常跟着母亲到山上采摘野生金银花、山玉兰，挖野生中药材红参、防风，雨季里就去山中找鸡油菌、青头菌等各种菌子，为的就是到了街天能和母亲一起去街上出售这些大自然的馈赠，然后买回生活的必需品。当然，要是能买了几个鞭炮或是零食，那这个街就赶得特别愉快。

巍山五印、青华两地的街都是按十二属相来赶，因此就有了以牛街、龙街、鼠街命名的山街，并且是空五天，赶一天，简称“空五赶六”。青华西窑街就在西窑村，也是“空五赶六”，我们去的那天是属牛日。牛气冲天，是个赶街的好日子。

曾经的西窑街是在村子中间，所有的摊子都摆在道路两边，是过去山区常见的经路为街的集市。随着时代的进步，各种摩托车、汽车也进入了广大农村家庭，因此一到街天，就会造成交通拥堵。在我看来，用地无三尺平来形容西窑村其实真的是一点也不过分，也正是这个原因，路是改不了了，当地政府就把街子搬到了圭峰寺下的一块空地上。

当我们走在西窑街干净整洁的水泥路上，忽然间就想起了二十世纪末的山街。那时所有的山街基本都是泥巴地，晴天一阵风吹来，飞扬的灰尘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而到了雨天，地面上的泥巴有几厘米厚，人走在里面，就仿佛是在“搅面糊”，鞋上沾的泥巴比鞋子本身还要重上几倍。

记得过去山街上叫嚷得最欢的，是那些卖跌打损伤药的，卖老鼠蟑螂药的，他们拿着个小喇叭，可着劲儿地吆喝，以此来招揽客人。一些患陈年老病的老人，也不怕什么江湖骗子，蹲在卖狗皮膏药的摊子前，任由卖药的摆布，反正贴个膏药花钱不多，兴许还能治好多年的老病。

如今西窑街上最沉稳的，就是那些摆小摊的摊主了，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汉老妇，卖的多是家里做的，或是山里采摘来的东西。如竹编的篓子、篮子、竹席、筛子之类，还有自己种植的旱烟、瓜果。他们随意在集市寻上一个适宜的地段，摆上从背篓里拿出的土杂品，一副买不买随便，卖多卖少都不在乎的样子，他们图的也是赶集的气氛。

赶西窑街，有几种地方特色小吃是不能不品尝的。

最著名的，要数青华豆腐了。好山出好水，做豆腐重要的是水，青华西窑豆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因为西窑村的山泉水里富含人体所需的矿物微量元素锶、钙等，只要是用本地的水做出来的豆腐品质白净、口感Q弹有嚼劲，味道细嫩爽口，不仅深受当地群众喜爱，还吸引了外地大批消费者买单。

除了豆腐，西窑村的油粉锅巴也相当出名。香香脆脆的锅巴成为了男女老少都喜欢吃的零食，当地就有许多群众利用农闲时节“沓”油粉锅巴卖，我曾采访过一位叫姚於惠的农村妇女，沿用最传统的家庭式作坊，用自己辛勤的双手，每年“沓”出了61000多张油粉锅巴。而全村“沓”锅巴的农户就有约20户，每个月产出锅巴12000公斤，能为农户带来14万元左右的收益，曾经普普通通的小手艺，如今也成为群众补贴家用、增加收入的好活计。

在西窑街上，还有核桃糖、甜木瓜、椎栗、芭蕉等各色小吃，绝对可以让人大饱口福。

如今，各种网络销售的兴起，让山区群众购买的渠道更多了，再加上外出务工人员的增多，赶街的人也越来越少，赶街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许多山街中午时分就没几个人了。这不由得让我想起童年时赶街，几十里的山路全靠步行，好多时候是早出晚归。赶街当天，鸡叫头遍就得早早起床准备，鸡鸭鹅等家禽用竹笼挑着，鸡蛋用铺着稻草的菜篮提着……天麻麻亮，大伙早早起床，稍稍打扮一下就三五成群地匆匆赶往山街。

在青华乡五星村委会，就有个叫“三股黑”的村庄，因村庄离西窑街、鼠街、牛街都很远，再加上当时交通不便，村民们赶街都要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得到家，由此而得名“三股黑”。而现在“三股黑”村也通了公路，村民赶街都是开车或是骑摩托，“三股黑”变成了“三头亮”，村民的幸福指数大大提高了。

离开西窑街时，我买了十来个芭蕉。“这些芭蕉是在江边芭蕉树上直接成熟的，香甜得很。”大妈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我咬了一口，真是香香甜甜的，和童年赶街时吃到的是一样的味道。

当然，这也应该就是新时代山区百姓幸福生活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