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首部矿山长篇小说连载ll铜草花开（二十）

长篇小说

   铜 草 花 开  

杨跃祥  著

卷三  矿城惊魂

20、巴 街

技改工程完成后，选厂的机电设备好像变得特别“听话”， 故障率大幅降低，让我们电工班这群精力充沛的“小的们”闲得发慌。

一天下午，钟班长看我们无所事事，就安排检修一台一百千瓦的电机。我和肖小林抢着把端盖打开，取出转子，又费力巴拉花一些时间，用钳子把槽里烧毁的漆包线一匝一匝取出来，再用机油和绵纱擦试干净。

我穿着一身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显得宽松肥大，脚上是一双浅黄色的翻毛皮鞋，腰间挂着钳套，也是松松垮垮的。我和肖小林做完准备工作后，松懈下来，向江云艳做个鬼脸，神抖抖地说，“师姐，不会让你家老肖一直累着吧？我们休息休息行吗？”

江云艳抿嘴笑着，纤手一扬把手里拿着的绵纱打了过来，我灵巧地一闪身，伸手接住，又冲她做个鬼脸。江云艳说，“小安，你小子最近学坏了，说话哪像个二十岁的孩子，是不是跟栾婷婷学的？”

听了这话，我赶紧声明说，“师姐，没有，没有，我这个人可老实了，打心眼里向你看齐呢。”

“你老实？我看你是老磨石，小人鬼精灵。”江云艳笑着，半真半假说。

 “师姐，其实你不了解栾婷婷这个人，她看着喳哇，人却很好，通情达理，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  

随着时间推移，我和栾婷婷的感情已经很黏了，虽然没有通报双方家长，私下间却互相默认了恋爱关系。我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聪明泼辣又有几分豪爽侠义的姑娘。我不想让师姐误会她，认真起来，掏心窝子说。

张凤闻声靠了过来，细声细气地在旁边打趣道：“哟，人家可好了，人家有多好呀？我倒是知道你对人家栾婷婷有多好，天天想着念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我一下子脸红脖子粗，扭着脖子威胁张凤，“张师姐，你再说，我可要向罗清河告状了。”

江云艳笑着说，“安凯峻，你现在告状恐怕不灵了，人家张凤都快过上二人世界了，小师弟你说说，罗主任听你的，还是听爱人的？”

张凤怕江云艳说出令她更难堪的话，红着脸赶紧制止：“凯峻不要听她乱说话，你和小林不是要上街吗，赶快去吧，等一会，我们绕好线圈，还要一起上绝缘漆呢。”

我当然不会让张凤太难为情，就借坡下驴了，拉上站在一边傻笑的肖小林，嘴里说，“看看，我这肖哥，这爱情的滋味都把你滋润傻了，只会闷着嘴巴傻笑，走走走。”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是全厂全矿乃至全局党内组织生活时间。钟、刘班长和郝师傅去工段过民主生活了，电工班群龙无首，出现了暂时性的管理空白，我和肖小林抓住这个机会，偷偷溜出值班室，钻过一道小门，神气活现地上街了。

我们去的这条街叫“巴街”。

巴街名气很大，我刚来工作时，就听到师傅师哥师姐们在嘴上不断念叨，说巴街这样巴街哪样的。可自己真正来这个地方却是第一次。

据三老讲，十多年前，这里是一片由低矮的油毛毡房组成的临时居民生活区，居住的人大部分为四川藉的职工和他们的家人。因为住的人多，周边的村民和一些小商贩就弄来些瓜瓜豆豆摆在中间的道上卖，久而久之就真的成街了，除了农副产品，卖针头线脑凉粉米线的摊子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摊子全往这里挤，后来还出现了理发西施、凉粉西施、豆腐西施、洋芋西施、缝衣西施等等坐地经营商户，直闹得一条狭窄的小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异常。矿山人讲究人气喜欢热闹，那里热闹就往那里钻，这里就自然成了他们下班后首选的去处，巴街也就因此出名了。

我和肖小林来到巴街时，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街上闲逛的人们悠然地这里看看，那里站站，看到合适的农产品和小东小西，就讨价还价买一些拎在手上，遇到老熟人就招乎着停下来聊几句，然后又不紧不慢一路走去，显得逍遥、休闲又而自在。

我的表链有点松，四顾之下，找到一个修表的师傅，让他帮忙弄弄。

修表师傅抬头望望，说，“小兄弟，八十年代了还戴机械表，过时了，过时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表，变戏法般在我眼前晃了晃，“买一块香港的独钻表戴戴吧，这表啊又美观又便宜，戴着可讲究了。”

肖小林抓过表掂了掂份量，半真半假说，“讲究是讲究，就是质量太差，塑料芯子，恐怕走不了几天。”

“小哥，莫瞎说，你知道啥子哟，这表是我表哥子亲自去香港搞回来的行货，质量那可没得说。”

修表师傅话锋一转，突然用川话跟我俩推销起他的独钻表来：“两个小哥，你们如果诚心要，价钱好商量，以后还常来常往嘛。”

我看见过罗清河有一块独钻表，一直戴着，不知道走时怎样，有些心动，但又一时拿不定主意。

肖小林把手表戴在手腕上，仔细看看再凝神听听，说，“表倒挺沉的，声音也有点脆，恐怕是全钢的。”

修表师傅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男子，眼晴小而亮闪，他不失时机插话：“那当然了，货是货，样子是样子嘛。”

我决定买一块，问道，“师傅有女式的吗？”看到肖小林疑惑的样子，我红着脸补充说，“我有个妹子，早就想买块表给她了。”

经过讨价还价，我和肖小林用十五块的价钱，一人买了一块。

在街上闲逛了一圈，我觉得肚子有点饿，问肖小林吃不吃凉粉，他说，“买了手表，也要哄哄嘴，吃就吃嘛！”于是，两人就在一个四川大姐摆着的凉粉摊上要了凉粉，自己再添加些辣子味精，蹲在路边唏哩哗啦地吃起来。

这凉粉做的真是好，豆味浓，有韧劲，吃到嘴里的那一刻，酸辣可口，满嘴喷香，是我在天南吃到的最好的凉粉了。我咂巴着嘴巴，余味无穷地说，“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里的凉粉好吃，如果知道，这里早成我脚迹窝了。”

肖小林夸奖说，“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凉粉西施做的。”

那位端庄漂亮的大姐冲我笑笑，操着浓浓的川腔和善地说，“小兄弟，好吃就再来！”

当时，我没有想到，这是我在巴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到凉粉，两个月以后，美丽繁闹的巴街永远地消失了。

三点钟，我和肖小林悄悄潜回电工班时，三老已经过完组织生活，在我俩之前回到电工班里，正指挥大家在江云艳、张凤绕好的电机上浇绝缘漆呢。

我和肖小林知道，绝缘漆属于有毒有害物质，参加浇漆，可多打一个津贴。赶紧溜过去，乖乖地站在后面。

刘一福好像猜到有人在搞什么名堂，用眼睛余光扫了我俩一眼。

作者简介：

杨跃祥，笔名遥翔，白族，大理州祥云县禾甸镇人，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散文、诗歌、小说在《云南日报》、《边疆文学》、《百家》、《滇池》、《中国铝业报》等省市和中央行业报刊发表并获奖。作品入选多种文集，出版有散文集《黑哥哥黑姐姐》、《父亲的墓碑》和长篇小说《铜草花开》。长篇小说《铜草花开》获东川首届“铜都文学奖”金奖。长篇小说《蒿子花开》入列中国作协2014年少数民族作家重点作品扶持项目。